扮演美强惨师尊后我飞升了 - 第44章 灵海竭

天地尽头响起一声极低的哀鸣

云船在逐渐靠近灵海。

周围的风不再是寒冷的味道, 而是弥漫开温暖的灵息雾气。

所有修士们都挤在每层的甲板围栏边,向着灵海的方向张望——

山海的形状隐匿在雾霭氤氲里,只有一片温柔辽阔的浅金色。

将漫天的云层都照得极亮。

江月白坐在屋内窗下, 但没有望海。

他背对着窗,靠在窗棱, 借着窗外浅金色的光, 垂眸看着手里的花。

三片花瓣,一半花芯。

流淌着雪白的微凉轻烟, 竟像是冰霜凝结而成。

细腻的花瓣纹理里,隐约有浅浅的红。

江月白指腹轻触, 那些颜色仍在——似乎是经年累月的浸染。

门板被轻叩三下, 一个蓝衣侍从无声地进了屋。

嘈杂声随之涌进,又瞬息被关在门外。

“仙长, ”侍从低声说, “雾山公子请您。”

江月白没有抬眼:“请我做什么。”

侍从回答:“自然是有关交易的事。”

“是要信守承诺, 用我要的报酬换回这个信物。”江月白转了转手里的半朵花, 终于抬起了头, “还是要过河拆桥, 杀我灭口。”

“都有可能。”侍从笑了笑,“但也许仙长去见了雾山公子之后, 事情还有周旋的余地。”

侍从了解自己的主人, 雾山最讨厌的就是被人要挟。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这个靠要挟信物来做交易的人,活不了。

除非, 这个人识时务, 能将这半朵花完好无损还回去......

不过, 那也不一定能活。

“在目的实现之前, 我不会还花。”江月白手掌合起,从窗下站起身,“帮我带句话给你们公子,想杀我的话,最好现在就动手。”

“别因为任何理由犹豫。”

* * *

沧澜门的云船一路加速追赶,将半月的路程缩短到了七日。

巨影冲破灵海上空的云层。

铺天盖地的彩雾如浓云般,翻滚席卷而来——

云船船身花团锦簇,披着飞扬的红绸,飘过天空时,将周围的天幕都染成淡红。

好似一轮刺目的血阳。

云船落地时,周围腾起百丈高的尘埃,大地闷声震颤。

云桦一身暗红金纹袍,缓缓顺梯而下,走出雾气。

仙门百家的掌门人早已在云船下恭候多时。

见到来人,齐齐行礼:“见过云掌门。”

云桦抬眼望向远方——

崇山如竖直向上的剑,一排排高耸入云,刺破云霄。

金色的雾霭绕着剑山飘摇,遮住群山后的风景。

但他能听到来自远方的浪涌。

幽微、轻细。

却随风四散,无处不在。

高山环绕,是灵海的最后一道禁制。

崇山峻岭周围飘散的金色凌云,是千百年前的飞升大能留下保护此处宝藏的结界。

破障很难。

他们皆是在修仙半途的修士,如何能与飞升修士的手笔抗衡。

仙门百家都在等。

等第一仙门出手。

各家表面谨遵仙门尊卑秩序,实际是别无他法。

早在沧澜门云船尚未到来之时,就陆续有二十六家掌门组织自家修士破阵。

但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云桦走过二十六家的队列,余光看到那些躬身俯首之人的头顶。

春风迎面,吹起他的发带衣摆、吹起腰间天机剑的剑穗。

他自然知道这些人在等什么。

他忽然觉得熟悉。

对此情此景。

九年前,天机秘境大开,在伏墟山前。

他也走过这样一段路。

唯一不同的是,

那时他是跟在江月白身后。

同样是大步向前,迎风而行。

他那时却没感到意气风发,只看到江月白冰凉的发带在他眼前乱飘。

快十年过去,云桦回忆起那一日的风景,竟可笑地只记得,

江月白的发带。

当年,二十六家到达天际秘境的时间都比沧澜门早,甚至最后一道天机门开启的时候,他们赶到的速度也比江月白更快。

但最后,他们还是不得不老老实实恭候着江月白。

天机门外九道禁制让堂堂二十六家掌门当场吐血。

诸般法术各式宝器轮番上阵,越是眼花缭乱,越是凸显出他们的不自量力。

围观人群在天机门守门灵兽怒吼声中四散逃命、慌不择路。

江月白姗姗来迟,一击尽破铺天盖地的怒音!

清水冲入火海,漫山皆是强强对撞迸溅出的晶莹灵点。

翻腕拨风音如琴,弹指疾锋剑出鞘——

可是江月白手里没有琴、也没有剑。

只有手腕一圈圈显眼的深红勒痕。

深入皮肉、血迹未干。

万千双眼睛都看见了那些殷红的痕迹。

可没有一个人敢说任何一个字。

因为他们绝对想不到那是什么。

但云桦知道。

伏墟山的长夜里,他在幽深的山洞缝隙里看到荒唐的景。

他看到江月白那双持剑的手被腰带捆到青筋崩起。

看到江月白湿水的长发被穆离渊拉紧缠绕在手腕。

看到江月白浑身的白衣都在独幽琴弦上被摩擦成血色。

江月白明明知道仙门各家的修士都歇在周围山洞,居然心甘情愿放任穆离渊做那种事情、任凭对方那般折磨侮辱!

周围没有结界、没有禁制屏障、没有任何隔绝声音视线的符咒和阵法!

穆离渊惩罚般地从背后捂紧江月白的口鼻。

可那些破碎的呼吸仍旧在晚风里飘得到处都是。

染脏了寂静的夜。

云桦彻夜未眠,心脏乱跳,浑身出满了汗。

江月白是沧澜门的掌门人,口口声声说着为了仙门安宁。

可这算什么?

这是要把沧澜门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云桦觉得愤怒,

却也觉得诡异的欣喜。

原来江月白并非真的清风明月不染尘埃。

原来完美的假象背后也有不堪入目的一面。

和他们这些藏有私欲的人一样。

并没有那么遥不可及。

没有那么,不可替代。

也许他再踮一踮脚,就可以够到。

不,是超越。

......

“听说不少修士都是乘坐雾山公子的云船来的,”云桦不再想昔年旧事,出声问周围的人,“怎么不见雾山公子。”

他话音温和。

实际是在质问。

二十六家掌门皆面露窘迫,良久,有人答道:“雾山公子说......他只是好心载众修士一程,无意争夺灵海......”

云桦笑容未褪,话音却变冷:“是吗。”

方才云船踏下风光无限的好心情顿时消散大半。

雾山这是什么意思?

衬托他的急功近利?想要演一出“高下立见”?

好啊,那就来高下立见。

到了此地的修士,哪个不是心怀渴望。

在这个时候玩清高那一套挣名声,不管用。

谁能帮众修士破开灵海前的崇山禁制,

谁就是仙门众生的再生父母。

“随我布阵!”

云桦迈开大步,迎风走在最前,腰侧的天机剑碧光四溢!

沧澜门修士立刻跟上。

浩浩****的长龙在云烟缭绕里,破开一条直刺群山深处的道。

沧澜门修士快步分散站位,瞬息之间便排好了阵型。

他们早已对这套阵法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早在五年前,云桦就开始召集各峰金丹以上修士练习破军阵。

五年,整整五年,不舍昼夜。

就是为了这一刻。

星星点点的法器灵光围绕崇山脚下环成半圆。

空中灵力流动,风向变位,刚被云船撼动过的大地重新开始震颤。

林木摇晃,惊鸟在躁动中一排排飞起,消失在乌云之后。

数万人结成的破军阵,灵线层层叠叠,个个阵眼的法器灵光接连闪烁亮起,连成宏伟壮观一片!

远远看去,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环,要将包围中的崇山焚烧殆尽。

人山人海。

却无一人高声语。

气氛像拉紧的弦,在等箭发的一刻。

数万道灵光凝结成了巨网,丝缕相连,通向最前方的阵尖——

云桦缓缓拔|出手中的天机剑。

碧蓝色的光晕霎时间照亮雾霭中的群山轮廓!

千万人汇聚的灵流太强,几乎要冲破剑身而出。

可云桦没有直接出剑破障,只极慢地移动着右臂,将剑尖一寸寸对准凌云禁制的缝隙。

他神色平静。

或者说,

面无血色。

暗红的长袍宽大,将他浑身的战栗都隐藏在风吹衣动之下。

他在害怕。

他怕自己的剑,破不了这道禁制。

最上乘的仙门地脉、最珍贵的灵宝资源、最优秀的仙家修士,凝聚成最势如破竹的破军阵!

云桦为此殚精竭虑小心经营数年之久。

他日日吃灵草仙丹、夜夜痛饮雪山冰泉,甚至在来之前,把要分给二十六家的所有藏金琉坠中的灵息都吸入了丹府!

但他还是控制不住身体的发抖。

这样万众瞩目的风光时刻,他期待了几千个日夜。

可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他却两腿直软。

狠话已放出、万事皆齐备。

若天机剑下一刻破不了此处禁制,他以后该如何自处?!

冷风猎猎,杀机弥漫。

成千上万的人屏住呼吸,数不清的视线聚集在云桦一人身上。

千钧一发之际,云桦的脑海里却莫名闪过一个念头:

江月白每次出剑时,为什么不害怕?

“云掌门......”

身后的康墨低声提醒。

他已经等得太久。

云桦猛然回神——

他竟在这个时刻分神!去想江月白。

他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几个难忘时刻,竟然都逃不开“江月白”三个字。

何其荒唐。

云桦右手猛然发力!

剑刃震风响,天机剑一声嘹亮剑鸣!

碧蓝色的光柱旋转凝结,冲破剑身,如弦发利箭,刺入远处的凌云之中!

浓云顿时狂乱翻滚,云层中爆发出轰雷沉声。

漫天遍野撕裂出银白的闪电,炸开滚烫的雨点!

狂猛的疾风从山巅冲下,如无形的恶兽扑向人群!

阵尖首当其冲,云桦只觉得千斤重的巨石骤然从头顶压下,一股血味冲上喉嗓。

原来站得太靠前,并不是什么好事。

云桦强忍疼痛,没有松手。

他若现在放弃,便真的如黎鲛所说,永远无法再与江月白相比......

正当最艰难的时刻,云桦却忽感到手中长剑突然轻了不少,甚至在带着他往上飘。

还没容他想明白。

周围疾风大作,冷雨倾盆浇落。

身后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喜欢呼。

云桦抬头,群山前的浓云禁制已经消散不见。

只剩下这样一场冷雨。

还有铺天盖地的赞美。

иǎnf

“云掌门高义!”

“多谢云掌门为我等开道!”

到处都是崇敬的人脸和感激的高喊,与漫天雨声一样热烈,将他淹没。

云桦回身,看着这些人影。

想起天机门前,那些为北辰仙君欢呼的人影。

他心内感到前所未有的震**。

也前所未有的放松。

他与江月白,终于在时空错位的这一刻,

重合了。

* * *

雾山公子的云船停靠在灵海之岸。

雾山公子本人虽已不在船上,但奢靡盛宴仍在船上。

巨型云船此刻卸掉所有的屏障,所有修士都可以登船。

休憩也好、放纵也好,没有任何限制。

晚衣第一次踏上雾山的地盘。

从前她从不参加任何这位“雾山公子”举办的雅会,前几日登船时被对方以“位置已满”拒绝。

此刻只觉得对方拒绝得好。

饮酒狂歌、**,都没有任何遮掩。

这样的盛宴,用“奢靡”两个字,都是对这两字的侮辱。

晚衣戴着面纱穿过人群,周围的喝醉的男修们都看直了眼睛。

窃窃私语声在她身后弥漫。

她目不斜视地继续向里走,忽然被一只手拉进回廊阴影里——

晚衣一惊,扭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你来这里做什么?”纪砚压低声音问。

“师兄可以来,”晚衣闻到他满身的脂粉味,皱眉收回自己手臂,“不许我来吗。”

自从纪砚离开师门之后,两人便极少见面,仙门武宴与天机秘境里的相逢,也是寡淡到连寒暄都没有几句。

昔年手足之情早已烟消云散。在晚衣眼里,纪砚与穆离渊一样,都是惹得师尊心力交瘁的叛徒。

“这里很不安全。”纪砚没有解释什么,用了密语,“你最好现在就离开。”

“这里不安全,是指这艘云船,”晚衣道,“还是指这片灵海。”

“都是。”纪砚说,“灵海之境开得太顺利,我觉得有问题。”

“灵海之境已开,师兄却在这个时候劝我离开。”晚衣冷笑,“不觉得有些刻意吗?”

二十六家里,除了沧澜门,就属纪砚的玄书阁最有实力争夺到更多灵海资源。

此刻晚衣出现,显然给他增加了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

纪砚见晚衣转身要走,上前一步,拦在了她面前,快速说:“灵海前的崇山禁制是解开了,但灵海四周镇压着数万头上古恶兽,凶残无比,百年前被飞升前辈的仙锁困在山下,惩罚它们百年来闻着灵海气息却喝不到。现在地脉动**,很有可能刺激到它们......”

“多谢师兄好意。只是这里都是仙门修士,又没有妖魔鬼怪的气息,怎么会刺激到恶兽?”晚衣绕开了纪砚,“既然师兄这么担心会出危险,自己先走不是更好吗。”

“话我说到,师妹愿不愿意相信我无权干涉。只多说一句。”纪砚没有再拦,在她身后道,“小心雾山,我觉得他没那么简单。”

“我也多说一句。”晚衣脚步微停,“我不会离开,我此来,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 * *

灵海灵息缥缈无形,远观是海,近看却是雾。

灵雾离开灵海便会消散,除非有流动着的灵脉滋养。

也就是说,此间灵息不能脱离活体储存,只能存于丹府。

修士的修为不同,丹府灵脉所能接受储存的灵息也不同。

但哪怕是最顶级的修士,一日最多也只能吸食六个时辰,灵息便会达到丹府上限。再多则会撑爆经脉,适得其反。

散修们白日前往灵海吸收灵息,打坐修炼。

夜晚歇在雾山的云船,纵情狂欢。

所有人都在想,这将是他们漫长一生中,最欲|仙欲|死的难忘时光。

短短数日,已有不少修士借助灵海之息,突破修炼瓶颈。

灵海也从原先的汪洋浩**,变作浅浅一片薄金。

......

黎鲛站在云船的窗前,望着斜阳下那片逐渐单薄的海,凝眉沉思。

身后脚步响起。

她连忙调整脸上表情,回过身。

数个沧澜门弟子抬着各式珍宝装饰走进来,一言不发地布置房屋。

黎鲛看着他们在屋内走来走去,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回姑娘。”一个弟子答道,“云掌门吩咐了,要我们今日将婚房布置好。”

“现在布置?”黎鲛慌张起来,“不是说回去才成婚吗?怎么突然提前到这个时候?”

那日她按照秦嫣出的主意,假意告诉云桦她改了主意,想要一同前来灵海,等回沧澜门之后再说成婚的事。

她原本计划着可以拖延很久,可没想到云桦忽然言而无信,居然要在这个时候就和她成婚!

黎鲛绕开这些弟子就要往外走。

却被门口的人堵了回来。

“这个时候不好吗?”

云桦踏进了房内,暗红色的长袍衬得他原本温和的眉目显出几分刚毅,但也平添几分阴沉,“这个时候,可比任何时候都要合适。”

在沧澜门内成婚,只有一个门派的观众。

仙门武宴,只有二十六家的修士。

易宝雅会,不过多了些散修。

而此时的灵海之境,聚集了全三界所有的修士!

他云舒棠已经在万众瞩目之下,斩开了灵海禁制——远比当年江月白斩开天机门禁制要风光无限得多!

他要好事成双,继续在这片崇敬之中延续他的风光,迎娶当年江月白没有娶到的女人!

再没有比这个时候,更合适的时候。

云桦一步步走近黎鲛,将她逼进角落,低哑地说:“别再想着江月白了。清风明月都是假的,你要是了解真实的他,说不定和我一样,会觉得想要作呕。”

黎鲛记着秦嫣的话,什么都没有反驳,只无言地看着面前的人。

“你没见过他最肮脏的一面。”云桦缓缓说,“我,见,过。”

见过他卑微跪伏在别人身下。

见过他清冷的脸侧晃**着湿汗。

见过污浊的痕迹顺着他苍白的皮肤流。

每一幕画面都深刻脑海,挥之不去。

云桦曾经那句话没有骗黎鲛——他的确经常回忆起江月白尸体的惨状。

明明那些伤痕都在江月白身上。

云桦却觉得屈辱,丢脸,难以言说的厌恶。

“你被他的外表骗了。他配不上你、给不了你想要的。”云桦看着黎鲛的眼睛,“但我可以。”

那样肮脏的人,凭什么能得到最纯洁的沧澜雪山明珠。

从小到大,江月白从来没有讨好过巴结过黎鲛,他为黎鲛付出的,远不及自己多!

凭什么能得到黎鲛的心?

黎鲛强忍着想要逃离的冲动,迎合着笑:“我知道师兄可以......”

“知道?”云桦伸手捏起黎鲛的下巴,仔细看着她每一个细微神色,口吻怀疑,“既然‘知道’,为什么方才露出那种表情。”

“师兄的天机剑破了飞升前辈留下的凌云禁制,当世无人能及。”黎鲛知道云桦多疑,努力将语气放得自然,解释道,“我只是以为师兄心思应当还在灵海,所以刚刚提到婚礼才会有些惊讶......”

“无人能及?”云桦打断她,微微俯身,“这回又不说,‘我一辈子都比不上江月白’了?”

“那时是那时,现在是现在。”黎鲛继续笑着,“我多年没回仙门,只觉得‘风雪夜归’才是天下第一剑,如今见到了天机剑风采,想法自然变了。”

“天、下、第、一、剑。”云桦缓缓重复着几个字,而后露出一个冷笑,“果然。”

果然,女人无情,只认强者,不认真心。

从前他没有天下第一剑,再殷勤的真心都被弃之如敝履。

如今有了天下第一剑,所有的恶意都可以被原谅。

云桦松开了黎鲛,视线掠过她,望向窗外的灵海。

金色的灵波起伏,如同那日仙门百家朝他挥舞致意的手。

“云掌门!”屋外有修士道。

“说。”云桦没回头。

“这......”那修士犹疑了一下,“事关灵海......”

云桦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黎鲛的脸上,语气别有深意:“说啊,当着掌门夫人的面,有什么是说不得的。”

“宝灵坛已经装满了灵息。”那修士说道。

“做得好。”云桦再次望向逐渐干涸的灵海,低低笑道,“剩下的灵息,就留给那些可怜修士吧。”

黎鲛问:“‘宝灵坛’是什么?”

云桦道:“能储存大量灵息的容器。”

“可是......”黎鲛疑惑,“灵息不是只能储存在活人的丹府吗?”

云桦说:“它就是用活人做的啊。”

那些可怜的散修们只能用有限的身体去盛装灵息。

而宝灵坛,是他用五百个灵体纯净的弟子制成的法宝,可以用来保存大量活流灵息,供他回到沧澜门之后,还能继续源源不断享用。

“活人......”黎鲛眼底微有惊恐,“做的......”

“好东西,自然要多占一些。”云桦替黎鲛理顺鬓角被汗微湿的碎发,又向下抚摸着她的脸颊和耳侧,“别怕,到时候,这些好东西也有鲛儿一份。”

* * *

灵海干涸的瞬间,天地尽头的远方似乎发出一声极低的哀鸣。

但没人听到。

因为同一时刻,锣鼓震天,绚烂烟花齐齐绽放,淹没所有其他声响。

灵海灵水干涸,海面不再映有日光和月光。

可有更耀眼的光亮起——

沧澜门的云船已经被火红的灯笼堆积覆满,好似栖息在岸边的血色太阳。

云掌门要在沧澜门云船上举行大婚典礼。

日暮黄昏,吉时已近。

修士们纷纷从灵海各处向着沧澜门的巨型“婚船”汇集。

所有人都在好奇,猜测云掌门要娶的女子是谁。

值得他选一个这样举世瞩目的时刻成婚。

况且云桦这些年从未传出过与哪位仙子有婚约,此刻忽然直接举办大婚典礼,仙门百家难免惊讶。

对方毕竟是沧澜门掌门,成婚这件事,事关整个门派甚至整个仙门,怎会连个提前的通知都没有。

众人心中都在想:能配上这种亮相方式的,想必一定是个,样貌和身份都足够惊艳的女子。

沧澜门云船上热闹非凡,分毫不输前几日雾山公子的灵花酒宴。

云桦换上了大婚喜服,在人群簇拥的中央格外耀眼。

礼乐不绝,整个云船在数万人欢声笑语里微微震颤。

云桦手中端着的酒杯猛然一晃,溅出几滴酒水,弄脏了他的婚服。

他眉头一皱,转头看向身侧——笑容堆积的人群拥挤,却并没有人碰到他。

云桦眉头舒展,刚要继续与周围人说笑。

忽然云船整层都剧烈颠簸一下!

桌椅翻倒,灯盏打碎,人群中响起惊呼。

下一刻,一声震颤山河的怒吼猛地席卷而来——

狂风肆虐,烛火全部熄灭!

腥臭的风里混杂着血滴和粘液。

小山般沉重的巨爪踏上甲板,踩碎红烛与灯笼,将没来得及逃离的人群压成鲜血模糊的一滩肉酱!

修士们顿时陷入混乱,四散奔逃,惨叫连连:

“这、这是什么......”

“什么东西?!!”

云桦退后了几步,盯着远处的巨兽,手指握住了腰侧的天机剑。

难道是.....被封印在崇山脚下的上古凶兽?

可是他当日只破了山外的凌云禁制,并没有破除凶兽封印......

他们进入灵海时,甚至小心翼翼绕路,生怕惊动山下镇压的恶兽。

况且,这些凶兽是被百年前的飞升大能联合封印的,若无极高修为的修士联合破除封印,根本不可能放出它们。

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船顷刻之间被踏碎大半,无数修士从高层坠落,摔得头破血流。

翻倒的红烛点燃了绸布,燃起通红的火。

方才还喜气洋溢的婚船,转眼间血流成河!

云桦觉得奇怪,这么多修士,为何没有一个人亮出本命法宝?

为何没有一个人动用灵力?

就这样任凭恶兽撕咬?

疯癫的凶兽所向披靡,撞开人群,朝着云桦奔腾而来。

云桦顾不得再想别的,在慌乱中一把抽|出天机剑!

可他却愣住了。

剑身如黑铁,没有发出丝毫熟悉的碧蓝色光晕。

云桦右手发力,剑刃仍旧死气沉沉。

他忽然感到恐惧。

因为他已调动了全身灵脉,却感受不到体内有分毫灵息!

只有,空空如也。

* * *

玄天仙境所有的仙河灵流都汇集到滋养剑心的仙池。

御泽按照江月白所说,来到仙池取水。

他余光扫到远处,感觉仙池中的寒树似乎......变了几分颜色。

变得更加苍白。

池水**漾柔波,树枝摇曳东风。

一切如故,但又不如故。

几日不见,他竟觉得此处有些陌生。

御泽将仙池水收进灵瓶,又抬头望了一眼寒树。

他微微一愣。

终于发现了异样所在——

剑心不见了。

江月白去人间,居然带走了剑心?

御泽知道,这些年江月白在玄天仙境的时候,一刻都不会让剑心离开仙池寒树的滋养。

这回怎么舍得直接把剑心带离玄仙境?

御泽正皱眉沉思。

身后忽然响起仙子的笑声:“哟,还以为是小白呢,怎么是大酒仙回来了?”

御泽转过身,见到仙子们乘雾而来。

彩裙落云,给此处素雅添上几分花色。

“小白呢?”她们笑着问,“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御泽道:“他啊,他事还没办完......”

“事没办完,”一位仙子道,“既然事没办完,你怎么先临阵逃脱了?”

“什么叫‘临阵逃脱’?”御泽不乐意了,“我是来帮他取仙池水。他说灵海的事他一个人就能行,我们这不,就兵分两路了......”

“知道了知道了。”仙子们揶揄道,“就是被人给赶回来了呗?说那么好听。”

“是是是,被赶回来了,满意了吗。”御泽懒得辩解,叹了口气,坐在仙池树下,去摸酒葫芦,“我也想通了,既然他应付得来,我就不留那给他添麻烦了,还是回来自自在在喝我的酒舒服!”

“添麻烦?”仙子们奇怪,“江月白也怕被人添麻烦?”

这么久的相处,她们还是了解江月白的为人的——江月白从不会觉得谁给他拖了后腿、添了麻烦,如果江月白劝谁不要做什么,一定不是出于对自己的考虑,而是因为对方真的做不了。

“他做什么事都杀伐果断,没人能干扰得了他,谁能给他‘添麻烦’?”一位仙子收起了脸上的笑,口吻严肃道,“老酒鬼,你是不是喝酒喝糊涂了,他是担心你在灵海会出事,才要你回来的吧?”

御泽放下了酒葫芦:“我怎么可能会出事?”

他活了几百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事没经历过。到了如今这个年岁,再大的风浪,他都能面不改色。

江月白何故要担心他?

灵海危险是危险,修士们很可能会爆发争端、崇山禁制下的凶兽有可能会被惊动......

但这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再者,江月白已经将灵海的计划全部告诉了他。

藏金琉坠是埋在所有修士体内的蛊,到时候修士们瓜分灵海,就变作了那个雾山收集灵息的器皿,体内的灵息会顺着蛊源源不断被雾山吸走......

待全部灵海的灵息都汇集在雾山体内的灵花之后,江月白只用出手杀了雾山,就可以借用雾山这个最终的容器,凝聚起天地灵息,炼成他的剑心!

御泽回想了一遍那夜江月白说给他的计划,感觉全程也没有什么他无法接受的场面。

为何要拦着不让他去?

难道是那个雾山会很难杀?

江月白每次提起雾山时,总说得一笔带过,回答得模模糊糊。御泽也不了解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但他知道,对方应当是个厉害角色。

毕竟雾山,就是天劫的罪魁祸首——

他从多年前就开始在仙门布局埋线精心策划,用蛊毒残害修士,引导他们探寻灵海。

当年如尘仙帝勘破天机,算出灵海必将枯竭、引发修真界残杀、殃及整个人间,却未知原因。

江月白为了阻止这场天劫,几乎牺牲了一切。

如今天劫的始作俑者出现,江月白没有理由不杀。

因由果报,终有一逢。

御泽不知不觉喝完了酒葫芦里的酒。

仙子们还在一旁数落:“老酒鬼,你总仗着自己年纪大,想要教小白点什么,可到头来,明明是人家一直在保护你。”

“他保护我什么啦。”御泽有了点醉意,长叹口气,闭着眼喃喃,“他和那个臭小子一样,天天惹我生气......”

御泽说到此处,忽然睁开了眼。

他是什么风浪都经历过、什么场面都能接受。

但他有一个,最软弱的软肋......

就是孩子。

御泽最不能接受的场面,就是儿子离他而去的那一幕。若早知结局,他当年一定会追到血河深渊,把儿子给找回来!

所以御泽总是劝说江月白,让他去找找他的渊儿。

因为御泽知道,有些人若是不见,可能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渊儿......

御泽凝眉,缓缓坐直了身体。

江月白知晓他最不能接受、不忍去看的场面,就是再看到旁人“和最亲近的人诀别”。

难道......

御泽猛地从树下站了起来!

池水惊波,寒树震颤,仙云被风摇散。

仙子们被御泽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御泽却恍若未闻,呆立原地一动不动。

碎片逐渐连接成串,一点点清晰——

御泽回想起江月白每一个反常的表情和话语。

他想起江月白回避有关“渊儿”问题时动作的僵硬,想起从不醉酒的江月白夜晚归来时浑身的醉气,想起窗前明月下江月白眼角随风散去的水痕......

他竟还以为那滴泪是无言的想念......

难道是,最狠心的诀别?!

酒葫芦落进仙池,砸起四溅的水花。

仙子们的裙摆被打湿,嗔怪道:“臭酒鬼,你干什么?”

渊儿......剑心......破念......

雾山......灵花......死生之花......?

御泽忽然想明白了一切!

“疯了......”他低声自语。

仙子们道:“你也知道你醉疯了?”

“不是我。”御泽喃喃,“是江月白......”

仙子们听得疑惑不解。

御泽缓缓抬起头:“他要直接在人间炼成破念剑......”

既然故情已断不再是师徒,那对方就只是导致天劫的罪人,就算江月白知道了对方身份,依然不能阻挡他的计划。

所以......江月白是要用全三界的修士当棋子,要......杀了渊儿取那朵支撑命脉的死生之花——

炼成能斩开通天之门的破念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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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简介 2. 第1章 寒霜尽 3. 第2章 穷途晚 4. 第3章 夜难明 5. 第4章 星辰灭 6. 第5章 红烛冷 7. 第6章 慕归剑 8. 第7章 无声笔 9. 第8章 揽月亭 10. 第9章 断肠崖 11. 第10章 紫藤落 12. 第11章 仙灵宴 13. 第12章 留魂丹 14. 第13章 故人逢 15. 第14章 沧澜令 16. 第15章 风满楼 17. 第16章 虚影破 18. 第17章 碧空远 19. 第18章 独幽琴 20. 第19章 昔时忆 21. 第20章 泪无痕 22. 第21章 锁情蛊 23. 第22章 世无双 24. 第23章 天机门 25. 第24章 白雪散 26. 第25章 真相迟 27. 第26章 苍梧生 28. 第27章 心魔乱 29. 第28章 笑荒唐 30. 第29章 枕风月 31. 第30章 鬼焰道 32. 第31章 玉宁碎 33. 第32章 泥销骨 34. 第33章 辰星动 35. 第34章 仙界遥 36. 第35章 锻剑石 37. 第36章 藏金坠 38. 第37章 赴雅会 39. 第38章 杀戮宴 40. 第39章 反其道 41. 第40章 雾山中 42. 第41章 冰泉水 43. 第42章 萤火灯 44. 第43章 晴夜雨 45. 第44章 灵海竭 46. 第45章 死生花 47. 第46章 诛逆贼 48. 第47章 谎言深 49. 第48章 风雪夜归人 50. 第49章 剑心血 51. 第50章 星光碎 52. 第51章 春风旧 53. 第52章 闯仙境 54. 第53章 冷月薄 55. 第54章 蚀骨痛 56. 第55章 言有信 57. 第56章 甘如饴 58. 第57章 彩云镜 59. 第58章 花藤穗 60. 第59章 浓情淡 61. 第60章 暮秋寒 62. 第61章 年复年 63. 第62章 幻梦真 64. 第63章 暖雪融 65. 第64章 断奢望 66. 第65章 无绝期 67. 第66章 恨别离 68. 第67章 不见月 69. 第68章 圆所愿 70. 第69章 雪满头 71. 第70章 十八式 72. 第71章 相皎洁 73. 第72章 尘世间 74. 第73章 两全法 75. 第74章 旧情债 76. 第75章 擒故纵 77. 第76章 拒还迎 78. 第77章 忘尘咒 79. 第78章 风流性 80. 第79章 夜来雨 81. 第80章 春潮涌 82. 第81章 花池漾 83. 第82章 暗流光 84. 第83章 红枫碎 85. 第84章 凤凰血 86. 第85章 赤羽鞭 87. 第86章 景依旧 88. 第87章 焰火燃 89. 第88章 旖旎梦 90. 第89章 浣忆术 91. 第90章 静窗影 92. 第91章 中秋宴 93. 第92章 摘星台 94. 第93章 黄沙漫 95. 第94章 困境深 96. 第95章 太平年 97. 第96章 水云游 98. 第97章 绞丝镯 99. 第98章 红袖招 100. 第99章 绿宝石 101. 第100章 绯花浴 102. 第101章 琼玉露 103. 第102章 醉沉眠 104. 第103章 燃木草 105. 第104章 雨幻虹 106. 第105章 夜寒溪 107. 第106章 云泥别 108. 第107章 翡翠铃 109. 第108章 苍啸月 110. 第109章 神殿倾 111. 第110章 缀花床 112. 第111章 恶灵生 113. 第112章 大漠雪 114. 第113章 落星海 115. 第114章 弑旧神 116. 第115章 红绸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