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姜樾杏眸含水，他在门口望着姜唯星离开，接过同学的纸巾，感谢道:“谢谢。”

女同学耳尖微红:“没没关系…姜樾你很好…”

江狄待在教室里看完惨状，把他能用的从水里捞出来放在窗台上，出来时发现姜唯星已经走了。

江狄道:“真是遗憾，没看到他黑脸。”

姜樾的小脸上带着笑:“下次，你还有机会。”

机会？江狄感到了一丝冷汗，他还没来及仔细观察，姜樾已经恢复了纯善的表情。

少年神情悲伤，细白的指尖轻轻拿起湿哒哒的手写卷子，内心的不快已经走到极致。

上午自习课，他拿出来看，但忘记塞进抽屉里锁起来，潇洒飘逸的字体在纸上流下黑色的墨水。

这是顾焰亲手写的，哥哥来的时候带过来给他一小本，姜樾很珍惜每一张，他生怕自己以后见不到那个人，用仅存的可以抓紧的现实存在，无时无刻的提醒着自己，一定要好好努力。

只有努力，他才能避免上辈子的命运，也只有努力，他才能顺利遇到顾焰。

或许遇到的时候，他能再体面一点，不用落得一个孤零零求助的场面。

班里吵闹的声音不知何时安静下来，性子乖顺的转学生蹲在地上，他从书包里拿着棉柔的纸巾一点点的在a4纸上沾水，企图把它完整的留下来。

江狄不知所谓，他站在旁边劝道:“姜樾，你要不再抄一…”

姜樾固执极了，他忍着酸涩的鼻子，闷声反驳道:“不，我只要这一个。”

姜樾的态度实在有些奇怪，像是对待什么宝贵的东西一样，江狄闭上了嘴，转身给他擦其他的书。

姜樾埋下头，无声地呢喃:“我会留下你的，很快了。”

顾焰写的，他亲手教他从一个不懂数学的学渣变成至少不落后的水平，每个回忆都是他的宝藏。

少年总是一副冰冷的表情，但他很好，内里是温暖又坚强构成，姜樾总是清楚的知道他。

更明白，顾焰精致如同玩偶的皮囊下，有一颗如同常人的心，不普通，但也是人。

姜樾很少允许自己去想起顾焰，他怕自己控制不住的哭出去，可是怎么办，我更想他了。

哥哥也不说顾焰的事情，等放假一定要偷跑回去看看，他怕顾焰过得不好，更不敢知道现实情况。

姜樾难过的吸了吸鼻子，他把纸放在干净的塑料书皮上，准备抱起全部被打湿的书，找个有阳光的地方晒干。

姜樾刚站起来就被人抱住，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回头。

对方眼眸深邃，肌肤苍白，他语气温柔，俯身抚摸上他的眼眶，轻轻问道:“月月，告诉我，谁欺负你了？”

仿佛在做梦一样，他眼前的人，居然是顾焰。

“顾焰，你…你回来…你好了吗？”姜樾看着顾焰出现，小脸上仿佛受到十万暴击，开心的那种，快乐快从眼睛里溢出去了。

我难道在做梦吗？

姜衍从顾焰怀里出去，乌黑的眸子望向他健康无恙的腿，试探性伸出小手轻轻捏了捏。

是活的，有温度。

顾焰弯了弯唇角，他穿着大衣，乖乖的站着，任由他观察自己的真假存在，同时在一班吃瓜群主面前展现他们的亲密关系。

所以，在一分钟后，姜樾发现一切都是真的，小家伙红着脸，直接当着一教室的面把顾焰扯了出去。

他不能在教室说话，人太多。

虽然已经晚了，呜呜呜。

两个主角一出去，“哇……”全教室同学不再压抑震惊，再度吃瓜，对姜樾的重重身世敬礼。

“又出现一个男主啊？那程秋川怎么办？”

“不，我有点眼熟，我想想…”

“顾焰…竟然是顾焰…”小班长震惊的捂着嘴，声音还是出来了，他还记得自己同班过的学神，曾经无情压制他们的分数一整年。

“班长，你说他是顾焰？”

“我天，他的腿真的好了。”

一年前成年礼车祸受伤的顾焰，已经双腿残废，Alpha腺体沉睡，变成废物的顾焰。

回来了。

他曾经在一中被称为学神，性子冷淡，对人不带热情，让人总感觉眼里残留的只有蔑视和讽刺。

同时因为顾焰的优秀，他们必须承认，对方有如此的资本。

今天，他完完整整的回来了。

从现在开始，学校里注定刮起一股讨论的大风，主角无疑是的顾焰，还有另一个神秘的主角–转学生姜樾，足以构成一场大戏。

然而亲自开车去希达尔城带发小回来的程秋川，默默站在教室门口的走廊上离开了。

一对姜樾，顾焰这家伙的脸真是温柔到让他有些不适啊，甚至有些隐隐反胃。

****

午休时间，姜樾把顾焰拉到了花园边，他没留意到顾焰的手早就覆上来，反手掌心合十，十分温柔又亲密的姿势，仍由他拉着自己走到长廊下。

早春的天气仍旧带着冷意，姜樾脱离教室的暖气，他手心有些发凉，顾焰的腺体恢复之后，身体很热，他悄无声息地传递着自身的热度。

姜樾没有甩开，他似乎习惯了同顾焰的亲密接触，慢吞吞地仰起头，开始皱起小脸，对他很乖的认错:“顾焰，我要跟你说，对不起。”

顾焰抓着姜樾的两只手，脸贴在姜樾的耳边，语气带着笑意:“月月，我原谅你了。”

姜樾眼睛亮了亮，谁知道对方紧跟着一句:“不告诉我这样的事情，没有下一次，好吗？”

顾焰头发稍长了一些，微卷的刘海垂在眼旁，肤色苍白，鲜红的唇瓣一张一合。

一张酷似古世纪吸血鬼的俊脸在他眼前放大，那人眼里似乎带着朦胧的感觉，他直勾勾的凑近，一步步接近姜樾。

姜樾下意识往后退，最后靠在柱子上，后脑勺放着顾焰的手，他呆呆的点头。

姜樾手指动了一下，顾焰太好看了。

顾焰轻笑，他把人抱进怀里，手臂逐渐抓紧。

顾焰明知故问:“月月，你想不想让我和你一起上学。”

姜樾红着耳朵:“想。”

顾焰又叹气:“月月，你走之后，我很多天没有睡好了。”即使病情好大部分，顾焰的噩梦仍旧无法去掉。

姜樾果然上钩了，他靠在顾焰的怀里，很乖的眨眼睛，他说:“我…我寝室没人，你要不要来睡。”

姜樾仰着白嫩嫩的脖子，细声细语道:“只是寝室的床有点小。”

小了更好，他的话换来对方加深的笑意，他道:“没关系，我不介意的。”

时间过得很快，午休时间的铃声已经响起来，陆陆续续的学生从教室里出来洗脸。

姜樾拉着顾焰从花园走出来，他现在的心情变得超级好，“好呀，我晚上等你，你现在去哪呀。”

顾焰揉了揉小omega软趴趴的头发，哄着:“你先回教室去上课，我晚上来接你，好不好？”

姜樾一步三回头:“好，你出门要注意安全。”

顾焰转身，他收起温和的表情，恢复一如往常的漫不经心，抬脚往校长办公室走去。

既然打算陪小家伙上学，那就至少做回一个正经的学生，顾焰敲了敲校长办公室的门，在一副震惊的表情里走进去。

顾焰慢条斯理的在沙发上坐下，对着校长先生道:“怎么，我回来，您不高兴？”

竞赛正确率最高的学生回来，校长高兴地摸了摸白胡子，变回乐呵呵的表情:“当然高兴。”

顾焰用参加学校竞赛的甜头，换回自由出入一班教室的权利，他的学籍依旧还在原来的理科班挂着，只是先在一班借读。

顾焰答应最后冲刺回去，依旧考理科，校长对他很是放心，轻而易举答应了。

姜樾回到一班的时候，写着两个人缩写论坛帖子已经飘红了几页，各样的猜测和真假参合的爆料写满，就连他坐下来，都能感到试探的视线。

【庆祝|学神康复楼】

【撒花|学神祈福楼】

【八卦|爆!转学生竟和学神是这种关系!】

【八卦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真实ao偶像剧发生在我身边!】

【创作|学神温柔道:是谁把你惹哭了】

【八卦|苍天啊～好甜好甜好甜～】

姜樾:“……”

姜樾合上了手机，扔回江狄手里，“江狄，你如果闲的话，可以把这一摞子卷子做一做。”

江狄西施捂心，一副吐血的表情，他拽着姜樾，可怜哀求:“你先告诉我，你们什么关系嘛，快好奇死了，救救孩子吧。”

姜樾冷漠勾唇，他笑了一下，霸道总裁一般回道:“不救。”

江狄无力的靠在墙壁上，伤心欲绝道:“啊～你这个狠心的男人～”

老师在敲黑板，姜樾拿出卷子，开始专心的听起课来，他把论坛的事儿当做过眼云烟，八卦有什么意思。

冷风里，顾焰站在校门口，他拉开出租车的车门坐进去，一脸平静的挂掉了一直打来的电话。

“学生，去哪？”

“顾氏集团。”

–49–

姜衍站在浴室里，他眉眼清冷，细瘦的肩上披着雪白的浴袍，泛红的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漆黑泛着水光，构成一张带着春意的脸。

门又响了，程秋川在敲门。

姜衍扯了扯嘴角，拽过领子，遮住领口残留的咬痕，拿过台子上浴袍的腰带，在腰间打了一个结，推门走出去。

雾气散出门外，姜衍头发湿湿的滴着水，水滴滑过细白的脖颈，流入浴袍里。

程秋川靠在门口，视线斜斜地扫过姜衍。

他拽着青年细白有劲的腕子，无视反抗，直接把人压在墙上，长腿插在腿间，堵的严严实实。

“不是喜欢跑吗？哥哥，怎么不跑了？”

程秋川完全不像一个少年，不好骗也不好哄，姜衍前脚刚提着行李箱出酒店，后脚就被对方的一通电话拦在了门口。

酒店经理始终尊敬的对他说:“先生，少爷嘱咐了，您可以离开，但是不能拿行李，我们要确保您会回来。”

姜衍攥着行李箱拉杆，冷冷道:“我不用。”

酒店经理微笑，不厌其烦地再次重复:“先生……”

姜衍的手机响了，他侧身拿着手机接过。

“姜衍，快来，主任提前到了，别迟到。”

姜衍挂了电话，他扔下行李箱，空手拿着手机去不远处的医院报道，急匆匆说:“把箱子放到客厅。”

“是，先生。”

姜衍走后，经理亲自把箱子放到客厅，关上门把少爷电话拨了回去，“少爷，姜先生去上班了，行李箱留下了。”

“他表情是什么样？”

“姜先生有些生气。”

程秋川开着车，想着那家伙生气的样子，竟笑着挂了电话，唇瓣的笑容止不住。

朋友莫名其妙地看他，言有所指:“你是不是又做什么亏心的事情了？”

程秋川悠闲地摸了摸鼻子，“没有，怎么会。”

只是惹怒了一只想要逃跑的猫儿，估计要生气几天才能完全顺毛，毕竟，想逃跑的心一时消不掉。

程秋川舔了舔嘴唇，不过，姜衍生气真带感。

姜衍搬进医生宿舍的目的再度破灭，自己已经被程秋川盯得死死的，说什么追人，简直是监视。

姜衍想起来就生气，他下班后不想回来住，借了同事休息室的空床，准备直接在医院睡下。

姜衍用一次性牙刷牙膏刚洗漱完，他准备钻进被子好好睡一觉。

结果一开灯，姜衍被坐在床边一身漆黑的程秋川吓了一跳，对方面无表情地脱下大衣，亲自帮他裹的严严实实，绝对的武力压制抱回酒店。

姜衍越挣扎，程秋川越平静，他在挣扎间出了一身汗，最后，摔门进浴室洗澡。

此刻，姜衍仰头，仍旧还在生气，眼睛圆圆的瞪着，像只气氛的猫，毛都炸起来了。

“程秋川，没有你这样追人的。”

程秋川低头，眸底闪过一丝笑意，修长的手指微弯，用骨节揉了揉姜衍的唇瓣，语调平淡:“是吗？我觉得挺好的。”

姜衍脸颊微红，气急败坏地踮起脚，牙齿狠狠地在对方的唇上咬了一口，“烦死你了，赶快走吧，我要休息了。”

说完，姜衍轰动一声跑进卧室。

程秋川手指碰了碰唇瓣，发现被猫儿咬出了鲜血，他眸子漆黑，擦掉了伤口流出的血，神情寂静的看向那扇房间，只停在门口，一步不去。

等到屋里面黑下，门缝里没有光。

程秋川拉开卧室的门，他坐在床边，鼻尖都是omega的雪松信息素味，姜衍正背对着躺在被子里。

香气清冷好闻，像姜衍一样，让他逐渐感到上瘾。

程秋川数着时间适可而止，他闭着眼睛，在沾满信息素的屋内待几分钟，踩着夜色，背包离开酒店。

他走后，姜衍从被子里坐起来，按开了床头灯，光着脚踩在铺满地毯的屋内，拿起手机，黑色镜面映出的表情略微茫然。

姜衍必须承认，对于程秋川的出现，他变得束手无措，甚至无从选择。

怎么会呢，会有一个人如此喜欢我，姜衍抗拒任何人接近，但本质上事情发生的时候，是因为他主动伸出手拉下，怪不得程秋川误会。

姜衍是被遗弃的孤儿，他从婴儿时期来到孤儿院，跌跌撞撞的长大。

没有人教过姜衍怎么样是喜欢，也没有人教过姜衍如何拒绝完全一个人，如何在人生路上走下去。

小时候最喜欢的人是姜阿姨，经常提着亲手做的餐点来孤儿院，带着姜樾看小朋友，甚至掏钱，用微薄的工资资助姜衍上学。

姜阿姨教他好好学习，告诉他打架是不对的，omega也要保护好自己，做一个自立自强的omega。

姜衍把她当做自己的母亲。

姜阿姨去世后，有一天，他在孤儿院意外见到姜樾。

小家伙穿的脏兮兮的，一看模样就是被欺负了。

姜樾眼泪汪汪的抱过来喊哥哥，他们说妈妈死掉了，哥哥，我想要妈妈。

从那时起，姜衍身边开始跟着一个小跟班。

他喊他弟弟，他对姜樾说，月月，你是我的弟弟，我们是一家人，我会保护好你。

所以啊，姜衍的前半生大部分时间都在规划未来，他抓紧每个学习的机会和休息时间。

他只成为一个优秀的人，不去触碰任何不确定因素的情感和事件。

在大学的时候，众所周知，医学院有一个不变的第一名叫姜衍，他讨厌别人接触自己，他讨厌谈感情，甚至讨厌Alpha。

姜衍不后悔自己的任何决定，包括肩负起养姜樾的责任，他喜欢姜阿姨，喜欢她身上温暖的香气，也喜欢小姜樾看向他时，属于家人的目光和依赖。

这让姜衍有一种归属感。

姜衍打开门，他走去酒柜拿了一瓶洋酒，在亮着夜灯的吧台上拿过一只玻璃杯。

姜衍修长白净的双腿光秃秃的在浴袍下露着，一双脚懒洋洋的搭在高脚凳边，迷人又危险。

微褐色的**流转在玻璃杯里，很吸引人。

姜衍很少饮酒，他端着玻璃杯，起初一口口的尝试喝下，后来，拿着瓶子对瓶吹，眼神从清透变得懵懂。

最后，姜衍抱着几只空瓶子趴在大理石吧台上，望着空****的屋子，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程秋川，我讨厌你。”

为什么要打扰我的生活，明明我现在应该待在员工宿舍里睡觉，不可能坐在这边胡思乱想的。

程秋川，我看不明白你，他年龄这么小，怎么会喜欢上我呢，明明人生里遇都遇不到。

姜衍喝的脸色红扑扑的，他摇摇晃晃的一路扶着各种家具走到床边，拿着床头的手机，直接干脆利落的对程秋川打过去了。

对面叮铃铃，姜衍倒在**，眼神朦胧的盯着手机，“怎么还不接啊…”

程秋川正在自己的公寓里洗澡，他冲干净身上的泡沫，拿过一旁的手机。

Alpha微微惊讶，差点手滑摔到池子里。

“喂，怎么了？”Alpha望着omega松散的领口，吞了吞口水，他无视对方雪白刺眼的脖子，专心看姜衍不对劲的脸。

“你喝酒了？”

喝过酒的姜衍语气仍旧冷冷的，只是感觉夹着一点点撒娇的软:“小朋友，我成年多久了，还不能喝酒吗？”

Alpha披上浴袍，无言:“……”

姜衍烦躁的喊:“程秋川。”

程秋川:“我在。”

姜衍:“你真心喜欢我吗？”

程秋川不带犹豫:“当然。”

姜衍扯开一大片领口，他对着镜头反问:“程秋川，你是不是看上我的脸了，你说实话，我今天绝对不骂你。”

胸口雪白的肌肤，毫不犹豫的从摄像头里照出来，对方一脸无辜，大有你可以承认，我不怪你的样子。

程秋川眼眶发热，他低骂:“艹，真是疯了。”

“你说啊。”

“姜衍，你给我等着。”

“哦。”他躺在**，感到有些冷，顺手捞过一边的被子，把自己完完整整藏在被子里，只露出来一张脸

姜衍眼睛盯着手机，半睁半闭的状态。

程秋川开着摩托车到酒店楼下的时候，对方已经半眯着眼睛快睡着了，蓝牙耳机里传来姜衍懵懵的气音，“程秋川，我要睡着了。”

程秋川迈进了电梯，刷卡进了房间。

卧室的灯还在亮着，程秋川扫过吧台的几个空酒瓶，快步跑进卧室。

omega一动不动地趴在**，眼睛阖上。

这次，真的睡着了。

“真是拿你没办法。”程秋川无奈的解开手套，他脱下外衣，直接穿着卫衣从身后抱过姜衍。

姜衍仿佛睁开过眼睛又闭起了，专心致志的趴在程秋川的手臂上，再度睡过去。

程秋川拿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省的姜衍起床不认账，他还是第一次见姜衍喝酒。

夜晚寂静无声，他环抱着姜衍睡过去。

等待天明后，姜衍的态度转变。

而另一边的姜樾，始终没有等到回来的顾焰，对方发了一个短信:“今天有事，不回去了。”

然后，断开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