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樾换上蓝白条纹的棉质病号服，双手弱弱地缩在袖口里，v领上衣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脚上踢着一双拖鞋，圆润的脚趾紧张地弯了弯。

姜樾雪白的鼻尖带着几滴汗滴，圆圆的眼眸对着检查室的方向，微微带着害怕恐惧的意思。

他下意识望了望顾焰，对方站在不远处看向他，薄唇动了动，似乎在说我等你。

姜樾吸了吸鼻子，一滴眼泪从眼眶里掉了出来，他急忙伸手去擦，眼圈红红的对刚走过来的哥哥说：“我没事。”

姜衍叹气，感觉自己有一种逼迫小孩的样子。

他眉眼清冷，从口袋里掏出一瓶alpha信息素阻隔剂，一个抛物线扔给顾焰，嗓音仍旧是冷冽的：“喷完进来。”

顾焰捏着全新的阻隔剂，他低下头，对着身体仔仔细细喷了一遍，敲门进去。

程秋川停留在室外，看着自己的发小变化，逐渐有了人情味，倒是不错的感觉。

姜樾躺在仪器的**紧紧闭着眼，姜衍推着他进里侧，圆形的舱室封闭，一个冰冷的探头贴在他的腺体上通过仪器检查。

姜樾抓紧了自己的手心，眼泪汪汪地忍着，心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过了一遍，太不舒服了。

上辈子关于分化时期的记忆，前两天他刚刚梦到过一遍，自己很疼，全身感觉碾压了一遍。

没有抑制剂和Alpha，他被锁在几乎没有人的别墅里度过，是姜宅，他恨他们所有人入骨，三个人糟践自己，残害自己。

如果不是管家照例来检查姜宅，姜樾差点死在了空****的别墅中，omega身体脆弱，他硬生生扛过发、情、热，其中的艰险怎么能说得清。

这次一定不会了，他有哥哥有顾焰，有抑制剂和病房。

姜衍按开开关，姜樾被推了出来，朦胧的眨了眨眼，望向一脸紧张的哥哥和面无表情的顾焰:“月月，月月已经好了。”

“好。”姜樾一头汗，唇瓣咬的发红，更惨的是掌心，红彤彤的留着指甲印，他手掌朝下藏起来被顾焰看穿。

顾焰走过来，直接拦腰把消瘦的小omege抱起来，言简意赅:“我送他回病房。”

弟控姜衍看到这一幕，脸色实在不太好看，但仍旧先安抚着自己的宝贝弟弟，语气温温柔柔的:“月月乖，结果出了我去找你。”

姜樾乌眸清润，湿漉漉的眸子带着一种水洗过的纯净，他抓着姜衍的手，轻轻说完，“好，哥哥，我等你。”

姜衍心都要软了，没发觉到身后多了一个人跟着他走到办公室，姜衍把拍好的片子交给负责腺体科的同事，就听到身后悠悠的一句叹息，“哥哥，你什么时候能对我温柔一点呢。”

姜衍回头，只看到Alpha靠在门框边，他带着黑框无片眼镜架，穿着黑色衬衣，语气乖顺又夹杂着调笑，有些好看？

姜衍微微皱眉，眼皮掀都不带掀开的往前走，然后啪叽一声关上了门。

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不对劲。

姜衍摇头，重新坐回同事身边。

同事:“怎么关门了，不是说屋里面闷吗？”

“不闷了。”

同事放下片子:“腺体发育成熟了，只是可能因为推迟的分化造成不适应的症状，我的建议是先试一下临时标记。”

“抑制剂呢？”

“可以打抑制剂，但效果肯定不如上个好。”

姜衍闷闷不乐的收回片子，他拿着钱夹去前台交了费，程秋川始终不远不近的跟着他。

姜衍回头，喊他:“程秋川，过来。”

对方不急不缓地走过来，“怎么了？”

姜衍撇了他一眼，他双手插进白大衣的口袋里，清冷的眼眸微微下垂。他忽的停下脚步，看向程秋川:“怎么办，我不开心。”

那种感觉是自己一直以来最重要的人长大了，姜樾会离开他，会拥有自己的小天地。

他一边庆幸着小omega顺利长大，一边望着小omega天真无邪的脸，心生些许的怅意。

姜樾从小身体不好，但是人又很乖，最多喝了苦药之后，抱着他的胳膊委委屈屈的抹眼泪，知道他辛苦，连糖都不敢找他多要，没有半点小孩子的脾气。

如今，似乎是心口处变得空****的。

关于成长，是失去也是得到。

程秋川伸出手，猛地把他抱在怀里，姜衍眼眸愤怒，锤了他一下，“你干嘛？”

“没事，突然想抱抱哥哥了。”程秋川手臂拦的死死的，姜衍的头贴在他的肩膀上，对方语气温柔，不似十八岁的小孩子，传递着他的温暖。

姜衍不再挣扎，默默埋进程秋川怀里，他情绪低落，也需要一个不带任何附加理由的拥抱。

哪怕，对方是程秋川，他本质上不能靠近的人。

人来人往的医院长廊上。

一人白衣一人黑衣，像极了恶鬼和天神在拥抱。

他们在人间，又不在人间。

爱哪有什么理由，爱就是爱了。

姜樾住的是omega专用房间，每四个小时自动通风抽气，完全阻隔与房间以外的信息素关联，防止信息素引起暴乱。

顾焰把他放在**，姜樾躺在柔软舒适的**睡了一觉，期间手机响了几下，顾焰伸手拿过来看了看名字，他调了静音，没接。

顾焰记住了名字，他掏出手机，对着自己的人下通知，让他们好好去调查李曼尔和姜茂彦。

这两个可不是省油的灯，只从对姜樾不闻不问，又把人接回来这一点上看，问题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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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樾醒来的时候，姜衍正面无表情地教顾焰注意事项，然后，他留下一只刚开好的抑制剂，准备走。

姜樾眨了眨眼睛，糯糯的喊:“哥哥。”

姜衍本来准备回去值班，他走到门边听到声响又回来了。

姜衍俯身靠在自己的弟弟耳边低语几句，小omega听的红了耳朵，临时标记真的是这样的吗？

姜衍走后，顾焰拿出了两个人的题册，两个人的题量不同，并不能通用，他发给他一张姜樾的。

姜樾乖乖抱着卷子，他仰头，发现顾焰在这儿好像一段时间了，软糯糯地问道:“顾焰，你真的要留下来陪我吗？”

小家伙眼神单纯，不知所谓临时标记是如何，倒是一个脆生生的小兔子，紧张又害怕的等着分化到来。

顾焰点头，他把床调高，亲自给姜樾支上小桌子:“对，想吃什么我让人去买。”

“我没有胃口。”姜樾抱着自己的小书包找工具，语气软乎乎的，说话时唇瓣会微微上扬。

有些肉眼可见地丧气，分化真是让自己变得和平时相反，讨厌死了。

顾焰数了数小家伙平时喜欢吃的，记着姜樾的嘱咐，往以前不吃的方向走:“给你买鱼粥，好不好？”

“好。”姜樾握着铅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咸咸的味道也不错，本来只喜欢喝甜粥的。

分化不易，月月叹气。

手机又在枕头下响起了，是姜茂彦的电话。

姜樾一想准时姜唯星告状自己不去上学，他划过接通的按键，语气虚弱许多，“喂，爸爸。”

姜茂彦的声音不算柔和，但下意识降了几个音调:“小樾，星星今天去教室找你，老师说你请假了，怎么回事？”

姜樾弯了弯眼睛，语气仍旧可怜，“爸爸，我生病了，今天去挂水了，多睡两天就能好，不用担心我。”

姜茂彦不高兴起来:“怎么行，我派人去接你回来休息，宿舍比不上家里。”

不是我的家，他一点都不想回去，说不定旁边还有姜唯星听着。

姜樾嗓音软糯糯的:“爸爸，我室友人很好，他在给我补习，高考没剩多久，我想考一个好的学校嘛。”

姜茂彦没其他法子，他也是被姜唯星缠着打电话，哪想这么乖:“你好好休息，买点好吃的。”

姜茂彦早出晚归地忙碌了一段时间项目，回来听到姜唯星缠着他找姜樾，结果姜樾乖的不让他操心。

姜茂彦指了指姜唯星的额头，“说什么你哥哥出去厮混，姜唯星，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姜唯星垂下头，他更讨厌姜樾了，说不定躲在一起和顾焰在做什么，但是他不能说。

姜茂彦只看利益，知道姜樾和顾焰关系好，只会让他去多多找姜樾套近乎，直接把姜樾送给顾家。

那时候，他一定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

姜樾挂了电话不久，顾焰提着粥回来，鱼片粥的香味扑鼻，一抬盖子他已经感觉肚子咕咕的饿了。

姜樾捧着碗吃了小半碗，开始做卷子。

高三的卷子实在是太多了，姜樾挑了自己薄弱的科目和中等的科目拿过来，闷头就写。

顾焰时不时去走廊上接电话，Alpha出现在omega病房的走廊上，总能轻易引起旁人的注视，他立刻冷着脸往其他方向走，或者直接进屋。

顾焰身材高大，穿着市中的校服衬衣和裤子更是显眼，用论坛尖叫贴的话形容是“a断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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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mega的分化来势汹汹，浓烈的奶味的信息素快速充斥整个房间，姜樾小小的缩在被子里，头都不肯冒出来，手指发抖，看着难受的要命。

顾焰从抽屉里拿出抑制剂的小盒子，他给自己身上喷了一整瓶阻隔剂，但此刻仍旧是用顶级Alpha的精神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失控。

“月月，是我。”顾焰一点点的拉开姜樾的被子。

小omega眼眸湿漉漉地盯着他，衣服黏腻的沾着身上，乱糟糟的样子像是一个被雨打湿的小兔子。

这让顾焰的念头又变浅了，他总是不舍的对待姜樾，不舍的让他疼，“我给你打抑制剂，乖。”

顾焰转头，从抑制剂的包装盒拆出冰凉的针剂，拿在手上仿佛有千斤重量。

小omega的信息素实在诱人，顾焰嗓音晦涩，把姜樾的袖子往上掀了一下，小omega咬着唇，双腿发软，却在皮肤接触的一瞬间，使着劲收回手。

姜樾眼泪哗哗掉下来，太凉了，他不喜欢的摇头，很固执的拒绝:“我不要这个，我要你，顾焰。”

Alpha抑制自己的阀门突然松了松，顾焰凝视着姜樾，语气变得冷傲起来:“我再问你一次，你确定吗？”

“我确定。”

omega红了红耳朵，他低下头，很乖很乖的露出雪白的后颈，修长的手指滑过腺体，肌肤下正发着热。

选择了，就会再也躲不掉了，让小omega浑身沾着自己的信息素，顾焰想的几乎发疯。

顾焰俯身，他释放了一点焰火信息素隐隐和安抚着四处乱窜的奶味，手指勾起姜樾的小脸，把身子摆正:“我们慢慢来。”

顾焰低下头，吻住了姜樾的软唇，手指搭在后颈上，给人甜头又不一次给完。

姜樾条件反射的抱紧他的脖子，似乎身体被吻得更没力气了，无意识的张开嘴巴。

顾焰的舌尖钻进他的嘴巴里，姜樾的舌头也傻乎乎的，任由着对方激烈的动作，毫无还手之力。

一段激烈的触碰传递在两个少年之间，分开的时候，姜樾只知道趴在顾焰的胸膛上，眼尾泛红的望着他，又无辜又勾人。

姜樾的信息素和他的主人一样并不强势。

几乎是控制不住的临时标记，姜樾背对着坐在顾焰的怀里，雪白脆弱的后颈轻轻颤抖，他面色带着一种虚弱漂亮的苍白感。

Alpha的双手揽着omega的腰，把他抱在怀里，用最不发力的动作，把对方困在怀里无处可去。

Alpha正用自己的犬牙把信息素注入omega的腺体中，焰火的信息素压下奶味四溢的味道，激烈强势的s级信息素和完全无害的奶味信息素相撞。

姜樾咬着唇，好疼。

结束的时候，他完全的躺在顾焰的怀里，身体的不适感逐渐消失，只是眼泪止不住，拽着Alpha的衣角，有几分突增的依赖感。

是的，omega在经历临时标记后，会对于Alpha变得依赖，顾焰曾经不喜于了解关于omega的任何事，现在却有几分暗自庆幸感。

Alpha的手指微微用力，抱着疲倦沉睡的omega，他呢喃，“月月，你是我的了。”

犬齿的咬痕在雪白的后颈上，张扬舞爪地表达自己的占有欲，最彻底的表达。

在顾焰眼里，变成一副绝美的画作。

顾焰生性冷漠，对于大部分事情和斗争漠然置之，处理起来毫不留情，此刻却凭空生出几分血肉。

这团血肉像是只为一个人生长，里面书写了关于姜樾的一切。

顾焰俯身，舔掉了肌肤上涌出的血液，姜樾只感觉肌肤一热，他还不知道，Alpha的唾液可以保护腺体伤口不受感染，快速痊愈。

第二天早上，姜衍来看到姜樾脖子上的咬痕时，已经明白了事情如何发展的，他不能阻止弟弟做选择，所以干脆选择不出现。

如果他在这边，一定会亲自给姜樾打抑制剂。

他从口袋里掏出后颈贴，亲自给姜樾贴上去，并且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你现在还小，千万不要终身标记。”

姜樾红了红耳朵，他抱紧哥哥，眼眸亮亮的:“我真的知道的，哥哥，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现在的生活比起上辈子好了太多，姜樾明白来之不易，他更加珍惜如今的每分每秒。

“嗯，我知道。”姜衍检查完，他让姜樾再观察一天，等下午再出院。

比起omega对于Alpha的依赖，更可以说是双方的互相依赖，顾焰比起姜樾更加黏人的多。

从早上起来到下午回宿舍，顾焰一直牵着姜樾的手，甩都甩不开，手指偶尔凑上来摸他的后颈。

真是，亲密的让人无奈。

晚自习，李班发了一张数学试卷做测验，姜樾喷了阻隔剂才进门坐下来，顾焰拿着的卷子与他是不一样的，理科的比起文科难一点。

姜樾抱着草稿子，淡定接受自己和学神的不同，小表情认认真真的。

班主任给了两节课时间，做完发答案同桌互批，全靠自觉。

姜樾拿着一份与众不同的卷子，拿着红笔小心翼翼的打着对号，直到最后松了一口气。

不愧是顾焰，全对。

姜樾一松开笔，手垂了下去，Alpha的手已经贴上来了，他抖了一下甩开。

李班还站在班里面巡逻呢:“!”

Alpha不吭声，姜樾又紧张起来，连桌子上自己卷子都分数都忘记看。

姜樾扭头看顾焰，发觉对方已经撑起左手，挡住脸上的表情，靠在桌子上写写画画，一点缝隙也不给他。

李班走过来拿起顾焰的卷子看，姜樾考的不错，一面对老师，他立刻紧张的和答案对错题。

顾焰神情懒散，跟着班主任走出去，直到下课都没有回来。

江狄下课立刻凑过来，“姜小月，前两天姜唯星又来找你了，还想过来翻你的桌子，我们班同学把他骂走了。”

“啊，谢谢你们呀。”姜樾神情恍惚，耳边的话也变得乱起来，他很慢的回过神感谢。

“没事啊，姜小月，你这两天和学神干嘛去了，论坛上现在都写你分化了，学神陪你去了。”

“我就说不可能，你不是早就分化了。”

“……”

姜樾心哐当抖了一下，他们怎么知道的？

江狄又继续说，声音刻意压低了一下:“之前在宴会上，不是有那…”

“话说，你未婚夫是谁啊？姜唯星昨天晚上又在酒吧骂你，我都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姜樾抱起卷子，很颓废，“管他是谁，反正我不认识，估计也轮不到我认识。”

“为什么啊？”

“我…猜的。”他总不能说我在梦里梦到的，根本没有未婚夫这件事。

今天姜樾的战斗力成倍减弱，说什么都很好接话，他眼巴巴的望着窗户外面，连题都算的不走心起来，难过的想哭。

顾焰为什么不回来啊，难道是因为我甩开手吗…依赖期赶快过去吧…

姜樾是最后一个下楼的，他拿着手电筒，背着书包往下走，小时候在孤儿院缺营养，晚上总是需要灯才能看清地面。

Alpha站在路灯下背着身，姜樾可以确定他就是顾焰，他高兴的喊:“顾焰。”喊出口声音又急转下滑，“顾焰。”

顾焰走过来，他手肘夹着一件外套仔仔细细裹在姜樾的身上，姜樾没想到他没生气，小声说:“顾焰，我还以为你回去了。”

焰火的气味淡淡的，宽大的白色毛绒外套裹着超级温暖，又有着俏皮可爱的感觉。

顾焰没有向往日一样离得很近，他嗓音发涩，忍住伸手的欲、望，说:“乖乖，是我过分了，不会再在班里面碰你了。”

偏执疯狂的人自愿主动改变自己。

这比什么都要艰难的多。

姜樾没有想这样，他听完反而伸出小手，他仰头，乌黑的瞳仁圆圆的“顾焰，我没有说不可以，而且，现在下课了。”

“你只要在我不学习的时候，都可以。”

姜樾垫了垫脚尖，软软糯糯地望着他，“你要不要嘛。”

Alpha抱了过来，下巴顶在omega的头顶，闷声闷气的说:“要。”像是受了委屈的大狗狗。

两个人像一个人一样抱着，姜樾眼眸微眯，他扫过不远处的草丛，感到闪光灯的闪照。

姜樾小声说:“顾焰，有人在拍我们。”

两个人快速跑过去，草丛边早就没有了人影。

顾焰眼眸漆黑，他环顾四周，不屑地勾了勾唇角:“没事，让他拍。”

姜樾其实也不在意，他也点头:“好呀。”

反正，最多也就是姜唯星或李曼尔，他正好不太想去当联姻的工具人呢。

姜宅。

姜唯星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照片，眼里放光，他刻意叮嘱过，别拍Alpha的正脸，甚至给对方花了一个月零花钱的高价格，上面把姜樾的正脸拍的清晰明了。

姜唯星把照片传了一下，拿着平板去找李曼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