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面太软，黎楠落下的时候，冰刃刚好陷入了一个小冰坑中，惯性让他的脚崴了一下，右脚脚踝传来了钝痛感像根针一样不停地刺激着他的神经，但黎楠却没有表现出一分痛苦来。

上一世受伤的次数多了，黎楠很轻易地就从这股刺痛中，判断出他现在的伤势应该不算严重，最多就是韧带拉伤。

但接下来还有三个跳跃，跳成功都是右脚落冰，黎楠还真的担心他三个跳跃结束，直接把右脚干废掉。

还好，他是有系统的人，不用担心留下后遗症。

黎楠在心中叹气，但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黎楠又不愿意放弃这次短节目的分数，只能咬咬牙，硬着头皮跳了。

刚好这一组编排步法结束，黎楠倒滑两步，右脚点冰，原地拔起三圈后落下，紧接着又是点冰起跳，三圈落下。

3F+3T！

都是双手举过头顶，姿态轻盈，落冰时有些许瑕疵，但瑕不掩瑜，是很漂亮的连跳。

场馆内响起一片掌声。

所有人都感叹黎楠的动作完成很漂亮，只有丁建国微微蹙眉。

这小子，怎么又临时改了跳跃？

很快，丁建国的眉头又舒展了开来，改跳跃就改了吧，刚好黎楠最擅长的就是3F+3T，不仅能双手举过头，空中姿态也是最好的，熟练度极高，拿下的基础分也就比原先定的3Lz+3T要低个0.5。

并没有多高，更何况goe很快就能加回来。

果不其然，裁判组给黎楠的这个跳跃评定goe居然达到了2！

3F+3T

BV 10.10 GOE +2

CURRENT 35.60

LEADER 40.20

黎楠的分数像是火箭一样上蹿，直逼目前领先的技术分，就只差最后一个跳跃和联合旋转了！

黎楠明显感觉到右脚脚踝上的刺痛感更加明显了，他的额头也因此渗透出更多的汗水，几乎是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黎楠的脸颊一侧的头发，让他看起来有几分狼狈。

他仍旧投入在表演之中，没有因此表现出额外的情绪，坐在观众席上的邓玲玲看着镜头中的黎楠，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也跟了黎楠好几场比赛了，之前少年组的比赛她也去看过，知道黎楠的体力不是很充沛，但短节目对他来说绰绰有余，这一次的节目构成也不算是很难，要非说难的话，就是黎楠把跳跃都压在了后半程，但也不至于出这么多汗，看上去十分狼狈的样子。

“芷珊，你有没有觉得黎楠的状态有些不对？”邓玲玲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张芷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录制的画面，疑惑：“没有啊，这不是还是一样的好看吗？话说玲玲你的眼光是真的好，我录制这么久，居然每一帧都这么好看，真是可怕，世上居然有360度无死角的人！”

邓玲玲听张芷珊这么说，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镜头里的黎楠，发现黎楠虽然头发都打湿了，但他在镜头下依旧是美如画，完全看不出哪里有问题。

邓玲玲这才觉得她应该是想多了，但下一秒黎楠最后一个跳跃，却出现了意外——

此刻音乐已经到了**的末端，所有的骷髅与鬼魂疯狂舞动着，曾经寂寥无比的墓地，此刻变成众鬼狂欢的圣地，在死神的演奏下，气氛逐渐上涨，黎楠像是要燃烧干净自己的生命一般，朝前一跃，双手抵在胸前，向前高高的抛起——

一圈、两圈、三圈！

他背后的灯光将他的整个人都衬得渺小了几分，仿佛沐浴在圣光之中，又宛若堕入深渊的天使，所有的皮肉皆化为虚无，此刻的黎楠才是这片冰面的主宰。

落冰！

冰刃划过冰面，掀起一片冰花，点点星光掀起涟漪，给这片平静的冰面注入了无与伦比的生机。

向死而生。

邓玲玲简直看呆了，手中的快门不自觉地疯狂按动着，但视线却疯狂随着黎楠的动作移动，完全挪不开目光！

黎楠却在落冰后的一秒多摔了！

是的，他成功落冰了，但在滑出去一段路程后，却摔倒在地。

黎楠的反应很快，他屁股落地的一瞬间，就立刻翻身而起，速度快的就好像他没有摔倒一样，其余人还没为他的摔倒惊呼出声的时候，黎楠就已经继续了表演动作，让大家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丁建国心中都还没升起黎楠跳成功3A的喜悦之情，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摔倒给惊到了，“这是怎么了？”

林教练皱了皱眉，目光落在了黎楠的脚踝上，他发现黎楠的滑行没有一开始那么顺畅了，滑行的重心也从原先的右脚隐隐转移到了左脚上。

这可就耐人寻味了，所有人运动都会遵循一个原则，就是发力点通常为惯用手的那边腿，右撇子的发力点是右脚，左撇子的发力点是左脚，而重心会偏向发力点。

黎楠很明显是右撇子，所以他的滑行重心也一直是在右脚上，短节目刚开始的时候，也是遵循着这个规律，可就在刚刚他将重心往左偏移了。

所以……

“黎楠的右脚受伤了。”林教练判断，“应该是在第一个跳跃的时候受伤的，他跳3Lz的时候崴脚了。”

丁建国拧眉，在林教练的提醒下，仔细看了一眼黎楠的滑行姿态，果不其然发现了其中的问题，“原来如此，难怪他刚刚会摔那么一下。”

明明都落冰成功了，还摔倒，这放在其他运动员身上基本很难发生。

看来黎楠是忍着疼痛强行落冰的，只是落冰成功了，却在之后的滑出时无法无法忍耐摔倒了。

看来伤势不轻！

就算最开始的伤势不算重，但在连续跳了三个三周跳之后，用于落冰的右脚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和冲击力，也让黎楠的伤势加重。

严重到滑行的时候甚至会摔倒！

可是接下来还有一组联合旋转以及大后天的自由滑，黎楠接下来还能继续滑完这个比赛吗？！

丁建国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同时也担心着黎楠的脚，那被冰鞋包裹住的脚踝，现在不知道受伤程度如何了？

只是皮肉伤还好，万一涉及到了骨头，先不说今年安排好的比赛能不能参加，就是对黎楠未来的职业生涯都有一定的影响。

林教练见丁建国面色沉重，微微叹气，“别太担心了，如果真的有问题，就弃赛吧，好好修养几个月就好了。”

丁建国沉重地点点头。

但他们要担心的不仅仅是这一个问题，还有一个十分严峻的问题，就是刚刚那个3A，究竟算不算摔倒。

黎楠是很明显落冰成功了的，只是在滑出的过程中摔了，这点不是很好判断，因为滑出的这个过程，如果非要说的话，也可以算是跳跃中的一个环节，也就是说，滑出摔了，也是可以算是跳跃摔了。

所以，裁判会怎么认定这个跳跃的呢？

裁判似乎也在为这个问题苦恼，甚至在黎楠已经进入到了最后的联合旋转中，分数都还没有出来。

终于，在所有教练屏息凝神的时候，刚刚那一跳的分数出炉了。

3A

BV 7.5 GOE -1

CURRENT 42.10

LEADER 42.10

goe-1，说明裁判最终认定，这个跳跃还是摔了的，但是没有按照摔了的跳跃goe-3的分数来算，只-1，显然还是也认为黎楠落冰其实是成功的。

丁建国和林教练皆是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黎楠的当前技术分超越了目前领先技术分，一跃而上，成为了领先技术分。

得到了结果，所有人才将目光重新投射到冰场中央翩翩起舞的黎楠身上，此刻音乐进入了尾声，黎楠的联合旋转的速度也不算快，他的体力消耗了许多，再加上脚伤的缘故，他的旋转比之前的旋转还要慢上一点。

情洅

但他很稳，黎楠依旧是用风车转进入的联合旋转，这是一种难度姿态，他俯身蹲下，双手抱膝，他联合旋转的第一种基本姿态是蹲踞旋转，在蹲踞转四圈后，改为折腿转，又是四圈后黎楠迅速换足，直立起身直接后仰，身体侧倾，双手展开，浮腿后抬起，这是直立躬身转。

转足四圈后，黎楠的腰压得更低了，双手朝后摸去，抓住了冰刃，看到这一姿态，所有懂行的人都是一惊，尤其是安东尼的教练莱森特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道：“他不会是——”

只见黎楠双手将冰刃拉起，在旋转中慢慢举过头顶，他的腰与浮腿间形成了一个漂亮的圆弧，与手臂、小腿组成了一个极为美丽的水滴形姿态！

贝尔曼！

“居然是贝尔曼？！”

“天啊，这真的是男单吗？居然有男单能拉出贝尔曼？还是这么漂亮的贝尔曼？！”

“我的上帝啊，这孩子的身体难道是用面条做成的吗？为什么他的柔韧性如此出色？！而且就在前不久，他甚至跳出了一个3A？！”

贝尔曼旋转，又躬身转进入的难度旋转，要求的柔韧性极高，几乎是女单的专利了，因为只有女单的柔韧性能够做到贝尔曼，而历史上能做到贝尔曼旋转的男单也是屈指可数，可见这个旋转在男单组有多么稀奇。

或许黎楠占了年龄小的优势，柔韧性还没有被僵化，但试问在场的所有男单小选手，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能不能做出如此漂亮的贝尔曼？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他们也许在柔韧性最好的年纪，能勉强掰一掰，做出一个不是那么好看的贝尔曼，但是要想黎楠一样，形成如此漂亮的水滴形，那是不可能的。

更别说，他们在黎楠这个年纪，也根本跳不出3A！甚至连三周跳都少得可怜，二周跳才是他们的节目构成。

还有在后世最容易被忽视的一点，但现在因为刚刚从6.0评分制转变而来后，还是无法忽视对节目艺术性的关注，黎楠的节目堪称代入感十足，几乎将滑行的曲目表演得淋漓尽致！

能在这个年纪，滑出这样有感染力的节目！

黎楠真的是——

‘变态！’

此刻所有人心中，都冒出了相同的词汇，形容此刻冰上的少年。

他的贝尔曼旋转速度很慢很慢，因为着力点是左脚，右脚被拉过头顶，所以黎楠现在还能控制，在最后一圈旋转结束后，黎楠却猛地朝前一扑，跪倒在冰面上。

丁建国腾得一下站了起来，还以为黎楠痛的直接摔了，等黎楠脖子一歪，双手软绵绵地落下，肩膀也跟着塌下，紧接着整个人朝一边软绵绵地倒下后，丁建国才反应过来。

这哪里是痛的，这是一开始排练好的ending，是狂欢了一夜的骷髅们，在第一束阳光落下时，纷纷倒下，重新回归坟墓之中，等待下一年的万圣节，再出来跳这一场死亡之舞。

丁建国松了一口气，但全场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黎楠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此刻他的右脚脚踝一定伤的很重了，因为黎楠稍微动一下都觉得刺痛，他刚刚完全是用毅力滑完的最后一个联合旋转。

也因为受伤的缘故，黎楠的联合旋转速度慢得像乌龟在冰面上转，也不知道裁判会扣多少分。

但是他有一个贝尔曼旋转，也把提级要求做到了七七八八，所以最后的联合旋转应该不会给太低的分数吧？

黎楠居然还有闲心走神了一瞬，趴在地上思考裁判会给怎样的结果。

然后就被突然丢到眼前的娃娃吓了一跳。

那是一只很可爱的小猫咪玩偶，眼睛大大的，脖子上扎着个小蝴蝶结，侧躺在冰面上，就这样和黎楠默默对视着。

黎楠：……

黎楠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也不知道是哪个观众，丢娃娃丢的这么用力，居然都丢到了他的跟前来了。

黎楠用手撑起前半身，就以这样的姿势，跪爬了几步，捞起那枚玩偶，拿到面前捏了捏，朝着观众席看去，因为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丢过来的，黎楠干脆拿着布偶朝着所有方向都比了一个耶。

然后他就被进入场内捡玩偶的冰童们毫不留情地赶出了冰场。

黎楠摇了摇头，双臂一个用力，在冰面上站了起来，右脚着地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还好黎楠很快地就稳住了身形，没有摔个狗啃泥。

要是当着所有人，包括电视台的面摔得鼻青脸肿，黎楠一定会原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丢人丢大发了。

因为表演结束，黎楠也没有继续维持着自己很好自己没事的假象，一瘸一拐地朝着出口滑去，丁建国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一出去，就被丁建国整个人举了起来。

是的，举了起来。

丁建国的两只手插在黎楠的胳膊下，像是被举着的小狮子一样，举了起来。

黎楠有些不自在地晃了晃脚，“教练，我都这么大了，就不要用举小孩的姿势举着我了吧？”

他现在才一米五，而丁建国一米八五往上，举他可不就跟举小孩一样吗？但黎楠也是有自尊的，这还在镜头底下呢！虽然有巨星光环不可能拍到他的丑照，但是被举着的画面被录制下来，黎楠也是会害羞的！

丁建国冷着一张脸，脸上的表情很是焦急，也没顾上和黎楠说话，直接把黎楠抱到了长板凳边上，把黎楠放在椅子上，动作熟练地扒开了黎楠的冰鞋。

黎楠：？

这个场景好像有些熟悉？

他第一次参加青邀赛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被这样扒了冰鞋来着？

黎楠回忆了片刻，发现居然是真的，这画面简直一模一样，堪称原景复现。

黎楠面色复杂：“教练，你咋这么喜欢扒我鞋子呢？话说泽之哥也是和教练你学的吧？动不动就扒我鞋子，摸完我的脚还想摸我的头，简直可恶！”

此刻黎楠绑的紧紧的冰鞋已经被丁建国扒开了，黎楠的右脚已经红肿一片，看上去和青邀赛那会的猪蹄不相上下，而这一次丁建国稍微一按黎楠右脚的脚踝，黎楠原来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换成了一句石破惊天的尖叫。

“啊！”

好在黎楠叫到一半的时候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但那一声尖叫声还是引起了周围人的关注。

黎楠眼泪汪汪，在众人的注目礼中，哽咽开口：“教练，我之前得罪你了吗？为何下此毒手？！”

丁建国冷冷一笑：“我下毒手？就你这猪蹄，我还需要下毒手？你自己就给自己废了！”

闻言，黎楠焉了，他小小声地反驳：“没有办法嘛。”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他本来就皮肤白皙，此刻肿成猪蹄的脚更加可怖，红肿一片，黎楠稍微扭动了一下脚踝，就传来刺痛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天啊，他刚刚滑的时候还觉得不是那么痛，原来是比赛太专注了，才忽视掉了那股痛觉，现在停下来，稍微一动就痛，他的伤势已经非常严重了！

丁建国没有继续和黎楠说什么，而是站起身开始打电话，不一会就有一个白大褂匆匆赶过来，这是华国杯冰协设立的急救医生，他约莫四五十岁左右，走到黎楠面前直接蹲下，抓起黎楠的脚就开始查看。

黎楠对他有点印象，之前好像也在国家队里见过，是国家队的骨科医生，专门给运动员看这种运动损伤的情况。

他捏了捏黎楠的脚，黎楠再次低呼出声，不过这次有所准备，所以黎楠的声音没那么大。

“很痛吗？”医生问，“刺痛的感觉？”

黎楠挠了挠头，“是有点痛？但也没有那么痛……唔……”

黎楠瞄了一眼丁建国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我觉得应该是扭伤，没有严重到骨头上去。”

上一世黎楠还跳骨裂过呢，对于那种痛感黎楠再熟悉不过，所以黎楠判断他现在的右脚，应该只是扭伤。

对于黎楠的这句话，医生不置可否，又是摸了两下，捏得黎楠脚踝痛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医生才对丁建国说：“目前看来应该只是扭伤，不过这种程度的扭伤也很严重了，我建议还是去医院，用正规的医疗设备检查一下。”

丁建国脸色还是那么难看，听见医生说黎楠的脚骨头应该没有受伤，他也没有松一口气，而是继续问道：“那他之后的自由滑还能参加吗？自由滑安排在大后天。”

黎楠目前是技术分第一，就算艺术分给得再低，再算上之后的几个选手，这个分数也是稳进自由滑的，而自由滑安排的时间很近，故而丁建国会这样问。

医生想了想：“如果只是扭伤的话，那参加自由滑是没有问题的，但他现在扭伤程度太严重了，具体还得看这两天的恢复，当然我的建议是不要参加接下来的自由滑了，因为有可能会加重伤势，导致……”

医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黎楠打断了：“我不要！”

丁建国和医生都看向黎楠，就见黎楠的小脸严肃，“我不要放弃自由滑，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扭伤而已，不用两天，今天休息一晚明天就好了，我可以去滑自由滑的！”

开玩笑！这可是他职业生涯的第一场比赛，还是华国杯，明明有机会站上台子，偏偏要因为一个脚伤放弃了？这算什么？

而且黎楠要是脚真的受伤，没有办法滑自由滑就算了，换成上一世的黎楠，就算在任性，也会为了延长职业生涯，而不得不做出妥协，但现在不一样！

他现在可是拥有系统的人了！系统一瓶伤病药剂，直接就能把他肿得跟猪蹄一样的脚，恢复如初，有这样bug一样存在的系统傍身，他干嘛还要退赛！

“我真的没事的！教练！”黎楠很认真地说，“我自己知道我的脚是什么情况，明天，明天绝对可以恢复的！”

黎楠真的很怕丁建国为了他好，直接帮他决定放弃自由滑的事情，现在他还只是一个十三岁的未成年小孩，他说的话肯定没有丁建国说的有用，要是丁建国铁了心让他退赛，他还真的做不了什么！

与此同时，黎楠的分数马上就要出来了，有工作人员让他们前往等待席等待短节目分数的公布，这也打断了丁建国想要继续说什么的想法，他先是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黎楠，然后再好声好气地送走医生，顺手又把黎楠捞了起来，夹在胳膊底下朝着等待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