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梳？”陆金瑶闻言停下脚步，笑嘻嘻的摸了摸头上的白玉竹叶，道，“嗯，这是我娘给我的。”

连菁菁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陆金瑶却一溜烟的跑回去继续烤肉了。

墨阳夹起一块肉，按照陆金瑶说的蘸了些酱，放进嘴里，顿时睁大了眼睛：“这肉……吃起来还真是不一般。”

连菁菁抬起眼睛看向他，墨阳夹起一块蘸了酱之后送到连菁菁的嘴边。

“真的很好吃，菁儿，你也来尝尝。”

虽然桃林人迹罕至，但毕竟是公众场合，而且还当着两个孩子的面，墨阳却毫不在乎这一幕被人看到之后会有什么样的想法，只是笑着看向连菁菁，目光里满满都是温柔和宠溺的神情。

可见他们夫妻二人的感情必然是极好的。

连菁菁脸上一红，轻启樱唇，小心翼翼的吃掉了那片肉，脸上同样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她向来喜欢吃素食，对肉类不那么喜欢，总觉得肉有一股腥味儿，难吃得很。哪怕是京城最好的酒楼“天下第一楼”做出的菜肴和宫廷宴会上的美味，也很少有让她觉得不难吃的肉菜存在。

今天陆金瑶端了两盘肉来，连菁菁不好拒绝，本想着都给墨阳吃。哪知道墨阳居然亲自给她夹了一片肉，连菁菁又怎么能拒绝呢？

更加没想到的是，这烤肉居然有一股香甜的气息，跟她之前吃过的所有肉都不同，简直美味极了。

“真的很好吃。”连菁菁轻轻的笑了起来，抬手用手绢擦去墨阳嘴角的酱汁痕迹。

陆金瑶一抬头，就看见这二位在旁若无人的秀恩爱，不由得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却正好被墨阳看到了，她急忙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低下头去喂糯米。

而小道士呢，早就把脸转到另一边了，嘴里还嘀咕着“非礼勿视”之类的话。真搞不懂他小小年纪，怎么像是那些老学究一样古板。

“小丫头，这是什么肉，居然这么好吃。”墨阳吃完盘子里的肉，把盘子还给陆金瑶，随口问道。

“嗯……这只是普通的肉啊。”陆金瑶眨眨眼说道，“它好吃，自然是因为我手艺高超嘛。”

她倒是毫不脸红的给自己揽功劳，毕竟不能把灵物的事情到处宣扬出去。

墨阳也不疑有他，只是夸赞道：“看不出你小小年纪，厨艺这么高超。”

“那当然，我可是很厉害的。”陆金瑶一点儿也不谦虚的接受了赞扬，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我还能再吃点吗？”墨阳看她这么有趣，心里实在是很喜欢她。

“请吧，想吃什么就自己过来烤。”陆金瑶大方道。

墨阳顿时来了兴趣，亲自动手烤了一盘肉和菜，端过去给连素素吃。

“真是的，这还没到中午呢，怎么吃这么多。等到了中午跟娘一起用饭的时候吃不下去，可怎么好。”连菁菁心里虽然高兴，嘴上却嗔怪道。

墨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闪亮的白牙：“你路上晕车晕的厉害，就应该多吃点。娘不会怪我们的，要怪的话，我来跟娘解释。”

“好了好了，我稍微吃一点就是。”毕竟是墨阳亲手做的，连菁菁心里自然欢喜的紧，当下接过盘子，慢慢的吃了起来。

不仅仅是肉，就连那些蔬菜的口感，都跟以往吃过的截然不同。不知不觉间，连菁菁把一整盘都吃完了。

从京城到纯阳观，交通不便，道路颠簸，连菁菁一路上都吃的很少，让墨阳十分担心她的身体。而现在，连菁菁却吃掉了这么多食物，着实把墨阳高兴坏了。

“小丫头，我代替我娘子来谢谢你。”墨阳真诚跟陆金瑶道谢。

陆金瑶一摆手，十分豪气的说道：“不用客气，只要别把这件事情告诉师叔就行了。我跟小道士背着他不知道偷偷在后山吃烤肉，他到时候肯定要怪我不叫他一起来吃了。”

墨阳觉得好笑，刚想问问陆金瑶的师叔是谁，小道士却道：“说起来，你今天怎么没有叫师尊一起来？”

陆金瑶一摊手：“他老人家身为纯阳观的观主，总不能带头跑到后山烤肉吃吧，这不是违反规矩的事情嘛。等我待会儿烤一些给他老人家送去就是了。”

“……”小道士顿时无语，他到后山来烤肉，也是违反规矩的事情。

陆金瑶急忙道：“没关系嘛，就说是我硬拉着你来的，师叔要是怪你，我就不给他肉吃。”

听着这么孩子气的对话，墨阳实在是忍不住，抱着肚子笑了起来，一点身为世子的仪态也不顾了。

陆金瑶冲他做个鬼脸，开始动手收拾东西。

墨阳笑完了，问道：“小丫头，你师叔是谁啊？等等，你刚才说的是纯阳观观主……那你是……”

陆金瑶却没回答他，而是拎起篮子，跟小道士一起跑远了。

“啊，请等一下……”连菁菁心里记挂着那发梳的事情，想要问一问陆金瑶，但是陆金瑶已经跑远了。

“菁儿，怎么了？”墨阳关心道。

连菁菁似是喃喃自语：“那发梳……难道是她？但是……这……”

“菁儿？”

“啊，没什么……”连菁菁回过神来，急忙笑道，“只是看那发梳别致罢了。”

墨阳无奈道：“你们女人总是在看这些东西，我怎么没看到呢……”

连菁菁淡笑不语。

她心中有个秘密，但却不能确定。

连菁菁曾经有个妹妹，从小聪明可爱，漂亮极了，更有过目不忘之能。三岁就能作诗，四岁时就能写出辞藻华美的文章，五岁时已经熟读百家。

全家都很喜欢这个聪明的孩子，连丞相和老太爷一边高兴，一边又担心她这么聪明会过早夭折，特意从天师府请来一对银镯给她戴上。

连菁菁也很喜欢这个妹妹，她只比妹妹大一岁，同样十分聪明，专门去首饰铺子订制了她自己画的首饰，是竹叶状的发梳，她与妹妹一人一只戴在头上，十分别致。

哪知道就在妹妹七岁那年的元宵节灯会上，这孩子却被人给抱走了。

连丞相遍搜京城，挖地三尺也没有找到女儿，连家一下子变得死气沉沉，连丞相的夫人孟氏哭晕过去十几次，连着几个月都是以泪洗面，最后生生哭瞎了眼睛。

当日丢失的孩子不止连菁菁的妹妹，似乎是一个拐卖儿童的集团专门挑人多的地方下手拐小孩，但是丢失的高门孩童只有连丞相家的二女儿。

连丞相在朝中也是重心人物，连老太爷门生更是遍及朝廷上下和全国各地，大过年的，连家出了这样的逆事，文官们群情激奋，纷纷上折子弹劾五城兵马司管制京城治安不利和顺天府尹的失职，导致彻查了一大批贪官污吏，朝廷的气氛得到整治。

当年这件事情京城中没有不知道的，墨阳也曾经劝慰过她。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那个丢失的孩子还是没有找到。天启王朝这么大，连丞相也几乎死了心，全家上下默契的闭口不再提当年的事情，只把伤痛深深埋藏在心底。

妹妹丢失的时候头上戴着跟连菁菁一对的发梳，连菁菁敢保证这发梳天底下只有一对，毕竟是她亲手所画的。

现如今，在陆金瑶的头上见到了那竹叶状的发梳，连菁菁心中的激动可想而知。

可是，说不定那只是看起来相似而已，或者……这么多年，连丞相其实一直都在暗地里寻找丢失的女儿，有多少次怀着希望，结果希望却又破灭。

连菁菁同样也是害怕如此，生怕空欢喜一场，愈发的小心谨慎，因此没有当面说出来告诉墨阳。

这一次上山就是为了接成王妃回京城去，因为成王难得要回京一次。如果连菁菁要查访妹妹，必然要耗费很多时间，不能让成王妃一起在这里耽搁，这也是她没有说出来的另一个原因。

所幸，她记住了方才陆金瑶称呼上官风为师叔，坚信只要顺着这条线索去查找，一定能找到陆金瑶。

连菁菁下定决心，这件事情只能由她自己在暗中悄悄进行，不能走漏风声让父母知晓——如果到最后发现并不是妹妹，岂不是又要用刀子去捅他们的心吗？如果真的是妹妹，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父母。

她决定，等回到京城，再把这件事情告诉墨阳。否则，墨阳一定会表示陪着她一起在这里找人的，到时候家人父子不能团圆，她连菁菁成什么人了？

虽然心中激动，但连菁菁还是没有忘记作为媳妇的本分和分寸。

到时候，把贴身丫鬟留在这里，让她先去调查一下就行了，连菁菁很快就把所有该想的都想到了。

并不是她不关心妹妹的下落，若她还在闺中，说什么也要留在此处查访才行。但她现在已经嫁为人妇，凡事若是处处以娘家为先，为免也就太不知晓分寸了。

更何况，墨阳已经多年未见过成王，她怎么能因为这样不确定的事情耽搁他们父子团圆呢？

做人家的媳妇，真难啊……连菁菁心中叹气，想到自从妹妹丢了之后家里这些年的状况，几乎要流下泪来，脸上却不能表露出丝毫。

况且她嫁给墨阳，过得也很幸福，有些事情总归是这样的。

——

陆金瑶今天没去给成王妃瞧病，其实也没什么好瞧的，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了。

眼瞅着到了中午，陆金瑶先进了空间先给双生精灵做了一顿香喷喷的烤肉，再次叮嘱越来越贪嘴的两个小家伙绝对不许多吃，因为两个小家伙的体重已经有狂奔的趋势了。

虽然是精灵，但体重也是会长的。

陆金瑶的活动量大，用脑也多，每天在山上跑来跑去，还要练武，因此只是肌肉变得紧实了些，身材不会走样。

她开始考虑给双生精灵减肥了。

随后她又烤了各种食物，配合了茶水给上官风送过去，上官风吃的是赞不绝口，心里都有些不想放陆金瑶回去了。

要不是他身为观主，纯阳观的事情又太多，说不定也去陆金瑶家长住不走了呢。

可是这种事情也只是想想，他可不能撂挑子不干了，不然大师兄，当代天师萧道远肯定要一巴掌把他拍着墙上。

他之所以来清风山这山沟沟里建了纯阳观，是因为这里有很重要的东西，他须得在这里驻守才行。

闲言少叙，当天下午，墨阳就接着成王妃下山回京了。之前成王妃心里记挂着陆寒枫的事情，派了心腹人下山打探，但是这心腹人转遍了周围村子，就剩下大杨树村还没去，所以消息没打探着。

成王妃想了想，既然陆寒枫是上官风的师侄，那诸葛元英肯定也认识他。实在不行就去白云观打听，再不行，就让成王写一封信给天师府的萧道远，肯定能找到人。

而连菁菁却留下了自己的贴身丫鬟，叮嘱她一定要好好查访。

这一家人走了暂且不提，陆炳文今年亲自送了陆博明去曲阜，拜见了丹青生，送上表示谢意的礼物，感激他教导儿子。

其实他早就想来，只是一直脱不开身，过去家里又没钱，所以才一直拖到现在。

丹青生跟陆炳文相谈甚欢。

之后陆炳文又回到潍县，把崔知府分给他的房子规整了一下，家具置办上。院子挺大，还分了好几个小院子，他就有心把陆朝东夫妻也接过来一起住，这样一来，家中也有人帮衬着。

这就用去许多时间，接下来就是往县城搬家。

说实话，陆家虽然是后来新盖了屋子，里面还真没有什么一定要带走的值钱的家当。转了一圈之后，只把几箱子书和衣物运到县城的新家去了。

陆朝东听陆炳文说要把他们夫妻接到县城去一起孝敬，不由得老泪纵横，拉着陆炳文的手道：“要是陆暖能有你三分强，我也就瞑目了。”

他自是听说了陆暖被发配充军的事情。

不管是发配到南疆还是北疆，一路上不死也要脱几层皮，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见到这个女儿。

就算陆暖再不是东西，可怜天下父母心，陆朝东跟陆暖断绝关系，陆暖不难受，陆朝东心里却一直都十分难受，尤其听到陆暖现在这个下场，更是十分自责，认为是自己常年不在家所以才没有给陆暖树立一个好榜样，没把早点当年陆素真和刁家的事情告诉陆暖，才会让她上当。结果等到后来想说的时候，陆暖已经被迷了心窍，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这让陆朝东悔恨不已，整个人好像老了十岁。

李氏就更不用说了，听村子里人说刁家倒台后所有女眷都发配充军，当时就昏了过去。

发配充军，就是把罪犯送去从军或者在边境屯田等，有终生，永久。终生规定罪犯要服役到死，而永久还要罪及子孙后代。

天启王朝虽然是盛世王朝，但南北都不太平，尤其北边草原更是战事不断。不仅如此，东边还有沿海骚扰的倭寇，西边的属国时不时的还不老实，所以需要数量庞大的军队来维持。

而为了保证军伍的充实，首先要维持军伍本身的实力，所以律令规定，军官军人的惩治在军伍之内实行，这样就可以保证军队本身的力量不流失。

因此，充军制度最先在军伍内部实施，制定了“凡军官军人犯罪，律该徒流者，各决杖一百。徒五等，皆发二千里内卫分充军；流三等，照依地里远近，发各卫充军。该发边远充军者，依律发遣，并免刺字。若军丁、军吏及较尉犯罪，俱准军人拟断，亦免徒流刺字。”

的条文。

这样做，既保证了对军人犯罪的惩处，又免除了由于对于军人惩处造成的军人的流失，是一个一举两得的好办法。

然而只是这样却还不足以解决兵源不足的问题，因此必须想办法补充军伍人数。在这一思路下，充军的对象便扩大开来，把大量非军籍的平民罪犯发往军伍为兵，以补充军伍人数的不足，从而更持久地为国家提供更多的兵士。

这项刑罚为死刑代用刑，有说法是“刑莫惨于此”。

可想而知，陆暖要遭受多大的罪。当娘的哪有不心疼女儿的，就算陆暖这般不孝，李氏心中却也一直记挂着陆暖的安危。

所幸众人不知道陆暖给刁为善做妾的事情，陆朝东夫妻这才没有丢脸。

杨青云知道这件事之后也只是叹气，跟陆朝东商量：“爹，以后就跟俊俊说他娘生他的时候难产去世了吧。”

陆朝东点头，也只有这个说法了。

毕竟，摊上陆暖这么一个利欲熏心，为了贪图人家的富贵抛夫弃子违逆父母的娘，对俊俊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杨青云也要回书院读书，俊俊就交给陆朝东夫妻照看。

陆朝东觉得不能住在陆炳文家里，想着自己买个距离陆炳文家不远的小院子。他向来是行动派，想到就去做，当天下午就去了县城，还真让他买到了一个小院子，跟陆炳文家只隔着一条街。

陆炳文得知后，知道陆朝东是个向来不愿意受人人情的人，但对待他人却是一向大方豪爽，从不计较得失，这些年不知道帮过自己家多少，从来也不图回报，之前还钱的时候才知道陆朝东根本就没写欠条——当时陆朝东还说什么都不收下那些钱和礼物，陆炳文劝了半天，这才收下了。

回家在饭桌上说起这件事，陆金瑶心中暗道：大爷爷是个好人，大奶奶对自己更是当做亲孙女一般，他们对自己家帮助了许多还不图回报，不像一些村子里的村民和他们的亲戚，为了几个铜板都要打起来，从此不相往来，这样的家人到哪里去找，一定要好好回报他们。

她突然眼前一亮，冒出了一个绝赞的好主意。当下决定，先用灵物、药物帮陆朝东夫妻改善一下身体状况，等一切步上正轨，再把这个主意拿出来。

陆家人搬去县城之后，这老房子就交给陆金瑶的五个药奴照看，每天的收药、晒药工作并不停下来，每隔一段时间就派人把收到的药材送到县城里交给陆金瑶。

五个药奴早就改邪归正，成了本本分分的人，不再偷鸡摸狗。再加上陆金瑶待下恩宽，陆家人对他们一开始是生气，可是后来也渐渐看到他们都在学好，就原谅了他们。

如果这五个药奴是怎么改都学不好的混蛋，陆金瑶早就收拾了他们。

所以这老房子交给他们看着，陆金瑶也挺放心的。

她先给五个人留下一百两银子，这在平民家也是一笔大数目，让他们用这一百两银子收购药材，作为来帮忙晒药的村民的工钱。

家里的地也交给他们来照看，耕地的牛留下，还留下一些鸡鸭，几头大猪，其余的陆金瑶全都放在空间里带走。

家里的事情这就算是全都安排好了，接下来就是纯阳观的药膳问题。

跟纯阳观合作药膳以来，陆金瑶的收入极为可观，所以她其实挺舍不得这生意的。

可是她人要去县城，不能再向之前一样，纯阳观的道士们下山把她做好的成品、半成品拿上山去。

陆金瑶的药膳之所以味道好，一方面是她的烹调技术高，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灵泉净水。

其实药膳的烹调技术也都差不多，无非是用心程度和经验的问题，总是有办法解决的。可灵泉净水则是实实在在的一个大问题——她横不能把灵泉净水的秘密暴露出来啊。

因此经过她的深思熟虑，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这天晚上，她照常去教小道士灵气、武术，然后在心里感叹自己真是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因为小道士现在的实力已经远远的超过她了。如果不是因为性格太腼腆古板，估计进展会更快。

“小道士，我要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嗯，是什么，小兔子？”

陆金瑶每次听到小道士叫她“小兔子”的时候就忍不住要翻白眼，这么萌的称呼真的没问题吗？可是看到小道士那么高兴的样子，她实在说不出打击的话来。

“你……想不想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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