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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干爷爷干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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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纸张不时翻动的沙沙声，夏言已经离开，而王洛京则是在仔细翻看着夏言留下的文件材料。突然，王洛京不满的嘟起了可爱的小嘴，自语道：“什么嘛！原来你就这种水平呀，刚才还敢批评我的东西太过主观，太过的不符合实际，我看你的东西才是呢！”
然而顷刻之间王洛京气嘟嘟的模样就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笑容：“难怪不要我笑话你，哼！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不过他的东西虽然没有什么前瞻『性』，可是却很有实用『性』，对于这些条款，想必就算是再自私自利的干部，只要不是那种喜欢钻牛角尖，或者是喜欢干那种损人不利己事情的人，应该都是能接受的，推行下去几乎不会遭遇什么阻力。
王洛京沉思了一会，然后将原先那份凝结了整个中国市场经济战略研究小组心血的方案放到了一边，拿起笔，对着夏言的方案，就开始逐条逐条的进行修改了起来。
这个时候，如果小组的其他同志在办公室的话，一定会惊讶得瞠目结舌，原因无他，王洛京虽然是天才少女，但她同时更是整个小组的领导，所以事必躬亲什么的基本只是传说。
当然，王洛京的专业知识是没得说的，因此最经常的情况就是下面的人全部忙完了，把成果上报到她这里，然后她再进行逐条分析，稍有不慎就能被她的伶牙俐齿讥讽得无地自容，恨不能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在领会精神以后重新改过。哪里能像现在这样，让这位小组的掌门人亲自『操』刀修改，那简直玉皇大帝都享受不到的待遇，除了夏言，估计小组里的任何一位碰上了，回去就要烧高香***祖先保佑的。
至于外面办公室的夏言，则根本不知道自己交上去的东西，现在已经被王洛京这个什么都敢做的疯丫头确定为上交发改委秘书处，甚至还有可能进一步的被提交到国务院的材料草本了。
事实上夏言也根本没有想到这一茬，毕竟夏言只是毕业于安徽的一所大学，就算他曾经是庐江县的理科高考状元，就算他在经济领域小有展望，就算他在安徽乃至整个中部地区率先引进金融与非金融机构，构筑了开发区的企业融资平台等等。可是这些都不能说明什么，相比小组内这些从全国范围内被筛选出来的精英们，其在专业领域内的造诣，仍然有着天壤之别。
所以，夏言最初的打算，也就是给王洛京一个参照，让她明白基层干部的想法而已，但是事情有时候就是这么的神奇，专业的遭到冷遇，不专业的反而得到了重用。
不过这也并不是说王洛京任人唯亲，只是对夏言有好感才启用的夏言文件，实在是因为她提交的建议草本被打回来太多次，作为小组领头人的她急于为小组挣些脸面回来。其次，是夏言之前的一席话，确实触动到了她的内心。
在此之前，没有过基层锻炼的她根本就不懂得下面干部的思维方式，所以总以为将文件做到最好做到尽善尽美就行，却很少想过这个文件会遭遇什么样的阻力问题。直到今天，被夏言一通说教，她才幡然醒悟，她才想起自己在进入体制的时候，一位前辈的教导：中央的政令，不是以完美为目的，而是以执行为第一要素。一个不能被执行的政令，再好，也只能是一纸空文。
……
傍晚下班，王洛京还是和往常一样，踩着点走出发改委大楼，而至于随后夏言正准备离开时，一个中年人却走进了办公室，对此，夏言有些惊讶：“范大哥？”
这个中年人正是李居朋的爷爷李万虎的生活秘书范伟，对于夏言能一口叫破自己的名字，范伟也是微微的有些小惊讶。毕竟范伟很明白自己长了一张平凡的大众脸，而且两人只是匆匆见过一面，再加上时间又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就是记『性』再好的人也很难在第一眼就认出来。
可是范伟哪里知道，夏言身体里还有一个成了精的和珅，当初乾隆皇帝喜爱诗词歌赋，而和珅为了讨好皇帝，便刻意总结出了一套速成牢靠的记忆方法，后来在长期的官场生活中，和珅又把这套记忆方法运用到了官场的记人上。除此之外，范伟固然长相平凡，但终归是跟在开国元勋身边的秘书，自然有着自己与众不同的气势，所以和珅才能很快的想起来，并提醒了夏言。
不过范伟毕竟是久经考验的老人了，所以脸『色』几乎没变：“小夏的记『性』很不错，老首长让我来接你，他有些话想对你说。”
“李爷爷太客气了，只要给我打一个电话我就过去了，哪里需要劳烦范大哥您亲自跑这么一趟呢？”夏言说。
“如果没有我的带路，你恐怕都进不了大院的门呢！”
范伟如是笑着说道，当然夏言也并没有矫情，直接跟着范伟走出办公室，只留下办公室里一堆窃窃私语，猜测着那个来接夏言，比发改委秘书长还要有气势的中年男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夏言和范伟一齐出发改委大楼，在停车场上找到了一辆挂着京ag6民牌的奔驰，相比其他一些托关系带出来到近乎泛滥的京a8系列不一样，在这两车上没有那么多让人眼花缭『乱』的车证，只有一张红底黄字的京安车证，以及汽车中控台上放着的火球单闪警灯。
看到这一些，饶是夏言再有准备，也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京ag6的传说夏言在大学的时候就听说过，总共只发行两百套，非国家级干部不能拥有，再配上京安或者警备的车证，简直就是牛.『逼』中的战斗『逼』。固然这个事情夏言无法确认真假，但是就凭老人能住在木樨地的军委大院里的身份，那车牌和车证这些东西，也绝对差不到哪里去。
夏言一边在脑中想着这些，一边急快两步，抢先走向了副驾驶的位置。
看到这一幕，原本准备习惯『性』的拉开后车门的范伟笑了笑，没有说话，直接上了车，而夏言也得偿所愿的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很显然，夏言的这个行为就是在避嫌，毕竟在党国有一个这样的潜规则，就是一般领导干部都是坐在后座的，而只有秘书或者死机才在前面，现在范伟的身份无疑是秘书，那夏言如果再坐在后座，那像什么话？也许范伟不会说什么，别人看到了也不会说什么，但是在官场上，有些事情能避开就尽量还是避开的好。
范伟的车开得很稳，行车路线也大都是捡宽阔的大道行驶，一路中规中矩，看不出半点特权架势，很明显就是受到过专业训练的。
只不过开车才没多久，范伟就不行的瞄后视镜，夏言不由有些诧异的问：“怎么了？”
范伟有些无奈的笑道：“有人跟踪咱们。”
夏言愣了一愣，顿时想起这辆车的牛气车牌，有些闲人跟在后面想拍张照留个纪念也是正常。随即回头，夏言果然发现了一辆红『色』的小奥拓在不近不远的跟着，只不过这辆车的车牌夏言很熟悉。
“范大哥不用担心，那是王洛京的车。”
回过头来，夏言歉意的对范伟说道，而范伟则是在听到这句话以后，别有深意的看了夏言一眼，然后没有说话的继续开车。
王洛京的车牌没什么特点，因此范伟没认出来很正常，但是范伟这车就太好认了，尤其王洛京还是李万虎老人家里的常客，所以当她在发改委停车场里看到这辆车的时候，就想到了范伟可能是被老人派来找夏言的。于是，王洛京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就猫在车里一直等着，直到夏言和范伟上了车，才一路跟了出来。
发改委距离军委大院并不远，仅十多分钟，两辆车就一前一后的通过检查进了大院。
在一个转弯的路口，夏言让范伟停下了车，然后自己走下来，等到王洛京的车开过来以后，夏言上前敲敲车窗，等到王洛京摇下车窗以后笑嘻嘻道：“领导，跟着我做什么？”
对此，王洛京很是不屑：“自作多情，谁跟着你了？我回家，咱们刚好顺路，不行吗？”
说完王洛京就摇上车窗，然后一溜烟的开了出去，只剩下夏言在当地哈哈大笑，而王洛京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夏言的模样，当即恨恨的砸了砸方向盘，顿时，这辆无辜的小奥拓扯开嗓子就嚎起了喇叭，让夏言在后面笑得更欢了。
这只是夏言在路上的一个小『插』曲，并没有对夏言此次的行程造成什么影响，随后，范伟很尽职的把夏言送到了家门口，并领着夏言进了四合院。
入冬以后北京天黑早，所以李万虎老人没有在院子，而是在暖烘烘的屋子里，当然，老人的习惯仍然没变，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由于视力不太行了，所以只是在听收音机。
听到夏言进来的响动，老人转头，随手一指：“来了，随便坐吧，小范去泡壶茶，用我房间里那盒铁罐子里的茶叶。”
范伟的眼神透『露』着惊讶，不过良好的职业道德让他仍然紧闭着嘴巴，默默低着头做着自己应该去做的事情。而至于夏言，则是如同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先是恭敬的说了一句“李爷爷好”，然后才坐在了老人的面前。
对于夏言中规中矩的表现，老人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仿佛不经意一般的问道：“听说你今天和王洛京那丫头吵架了？”
呃！
夏言的表情有些复杂，倒不是奇怪老人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毕竟王洛京的办公室又不是什么机密的地方，有隔音效果，但不是很好，而王洛京拍桌子时候的嗓门还挺大，因此如果老人想关注的话，自然很容易通过办公室知道。但问题在于老人的这句话问话，如果按照标准剧本来演绎的话，后面的台词应该是这样的：听说你今天和王洛京那丫头吵架了？唉！小俩口过日子哪有事事顺心的呀，所以大家你退一步，我退一步，哪里会有过不了的坎呢？
这……这完全就是一副长辈们开导后辈小夫妻的标准话语嘛！
老人似乎没有看到夏言复杂的脸『色』，一副回忆的神『色』道：“王洛京那丫头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了，伶牙俐齿的，平时只有她骂人的份，我倒还真得很少见到她和谁吵过架，就连居朋他们也是一样。”
说到这里，老人突然饶有兴致的看着夏言道：“能和我说说你们因为什么吵架吗？”
夏言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谨慎的拣选着措辞道：“李爷爷，其实我们没有在吵架，只是在一个文件的细节上，我们之间的看法有一些出入。”
老人轻轻点头，却并没有打断夏言的样子，于是，夏言就只好将下午自己和王洛京间因为基层干部的想法而产生的决策执行问题，原本原样的又在老人面前复述了一遍。期间范伟从房内端出了一套茶具，坐在一旁开始沏茶，夏言对此看不出什么门道，但是和珅却一语点破那套茶具的不菲价值。
听完夏言的叙述，老人却并没有立即发表看法，只是一直在闭目养神，直到另一边的范伟倒好了两杯茶，并端送到了两人面前的时候，老人才睁开眼睛，似有感慨的说：“是呀，中央出台的任何政策都不能脱离了实际，基层干部的许多想法固然是很让人头疼，但却是任何政策得以实施的关键所在。一切忽略基层干部而一味施压的做法，最终只能把好事办成了坏事。”
老人如是笑着对夏言道：“好呀！不愧是基层锻炼出来的好苗子，敢想敢做，不像中央里的很多人，都失了锐气，一个个都像行尸走肉一样的过活。”
说到这里，老人的目光顿时一凝，有如实质一般的打在夏言身上，同时说道：“夏言，既然你和李居朋的关系那么好，那你愿意认我做干爷爷吗？”
夏言一瞬间愣住了，而身边的范伟更是失了风度的瞠目结舌，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嘴巴也足以塞下两个鸡蛋。
干爷爷干孙子，也许现在很多所谓的卫道士们会对此颇为不耻，会认为这是一种为了上进的死皮赖脸行径。但实际上，在中国几千年的人情社会中，亲情关系总是被排在第一的，换句比较实际一些的话来讲，就是哪怕夏言和李万虎老人的关系再好，哪怕夏言天天就住在老人家里，老人再怎么看重夏言，对于其他人而言，却远远比不上老人平时不和夏言联系，却始终能叫夏言一声干孙子要来得重要。
或许这些狗.娘养的逻辑听起来很混蛋，但就是一个无奈的现实。
回过神来的夏言第一时间轻轻摇了摇头，老人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怎么？不愿意？”
“不是的，李爷爷，”夏言说，“我只是很好奇，这是为什么呢？”
老人开心得哈哈大笑：“你这个小孩呀，如果换成别人，听到这句话就基本上可以把事情定下来了，可你倒好，还要问一句为什么。”
夏言不好意思的嘟囔了一声：“要不是这样，只怕李爷爷您也不会有认我当干孙子的意思了。”
老人当然听到了夏言的嘟囔，无奈的指了指夏言，然后道：“好，那我就告诉你这个小家伙，原因其实很简单，第一，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实际上我一直在观察你，发现你对于政治上面的很多东西，都有很独到的看法，我想栽培你，要不然就以你现在这个身份，想要高升，空间很小。而我，虽然已经退出政坛好多年了，但只要我还在这太师椅上躺着，就能有一定的影响力，不说左右政局，但是至少把一个人拉进中央，还是没有问题的吧？”
夏言忙不迭的点头。
老人看着夏言的模样，笑得更开心了：“当然，还有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李居朋和你，还有王家小丫头和你的关系，否则中国十多亿人，有能力的人海了去了，我也不会非要拉你一把了。”
“李爷爷您老还真护短那！”夏言小声道。
这话让身旁的范伟心头一跳，不过老人却并没有生气，反而笑眯眯道：“那是当然，人非圣贤孰能无情呀？尤其是我们这帮解放战争出来的老家伙们，个顶个护犊子，***病，改不掉啦！”
“不过李爷爷您就是护犊子，也是咱党国出类拔萃的开国元勋嘛！”夏言道。
“马屁精！”老人说着，随即眼睛一瞪，“你喊我什么？”
听到老人这话，夏言忙不迭的端起眼前的那杯茶，恭敬的对老人道：“爷爷，孙子夏言在这里孝敬您一杯茶。”
“好，好呀！”老人从夏言的手上接过茶杯，不过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喝下，而是先对范伟道，“小范，今天你就在这里做个见证，免得这滑不溜秋的小家伙改天又反悔了。”
说完，老人才一饮而尽，而范伟看着老人喝茶，知道自己这个所谓的见证，以后又有一阵子的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