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泽琰，我无法让你振作。”周霂轻叹，“能够救赎你的，不是我。”

他猛地抬头，有些自嘲地笑了。

“是啊，你快要成为南宫夙玉的女人了，要成为高高在上的皇后，你已经，不再是我喜欢的那个人了。”他说着，目光竟有些悲哀，仿佛在问她:为什么我们会变成如今这样呢？

周霂面无表情，袖中的双手却紧紧的握成拳，指甲镶入了肉里，阵阵的疼痛涌上大脑，也涌上心头。

也只有这样，只能这样，让他死心。这样，她就能轻松一些了吧？可笑她也只是如此自私的人罢了，连她都有些唾弃自己。

然而，她再次想起和穆芊芊的约定。

怎么能……放着他不管？

周霂的心中一片杂乱。她必须静一静。

“不要再喝酒了，也不要再一直待在这里，玉华郡主很担心你，我先走了。”周霂说罢，便要离开。

“别走。”

一声呼唤响起，周霂还未走出门，手已经被拉住，她一愣，回头望去，只见他看着她，目光动容，竟有些乞求的意味。

“不要走，留下，不要嫁给南宫夙玉。”

周霂的心中有些苦涩。曾经那个闻者皆惊、雄姿英发的将军，竟会如此低声下气。

好多事，好多人，都变了。

她变了，穆泽琰变了，穆芊芊死去了，玉华郡主失去傲骨。

当真，物是人非。

究竟是人善变，还是命运所迫？

周霂在心中叹息，随后强迫自己不流露一丝一毫的感情，甩开了他的手，走了出去。

穆泽琰出神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手，久久地站在原地。

周霂没走几步，便看到了等待着她的玉华郡主。她的面容急切，急急地上前，问:“他如何了？”

周霂看着她担忧之至的面容，心中竟莫名的有些愧疚。

“对不起，我不能让他重新振作。”

闻言，玉华睁大了眼，一脸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她伸手抓住了周霂的衣袖，“你是他心里的人……不可能……不可能不让他振作。”

“他叫我留下，可我不可能留下。”周霂淡淡地说道，“我们没有可能，正因如此，他对我的爱，也只是一种痛苦而已。”

玉华郡主抓着周霂衣袖的手突然松开，震惊地看着周霂:“痛苦……怎么……”

周霂闭了闭眼，有些疲惫:“玉华郡主，只有你可以救他了，陪伴他，感化他，因为你爱他——这是我不可能做到的事。”

“是吗……”玉华露出一个苦笑，“可是他的心里全是你啊。”

周霂的目光微沉:“我有办法，让他忘掉我。”

玉华的双眼闪过一丝光亮:“……什么办法？”

“以前师父曾经告诉我，东荒之境有一奇水，是谓‘忘情’。”周霂微微垂眉，“喝了这种水，就会忘掉一切有关于所爱之人的事。”

玉华郡主低头，一时的沉默:“你……不觉得悲哀吗？”

周霂一愣，没想到她竟然会问她这个问题。

她一笑，回答:“有什么好悲哀的，不过被人忘记了而已，而且，这对穆泽琰和我都是最好的了。”

“是吗……”玉华有些迟疑道，“……总觉得，我这么做很卑鄙，让他忘掉一切……”

“如果这么想，以后好好地补偿他吧，加倍的对他好，让他幸福。”周霂对她笑了笑，随后转身离开，不再停留。

乘着马车回到宫中。马车停在了玄武门前，周霂在宫女的搀扶下下了马车，一抬头，却看到了让她有些意想不到的人。

宫门前站着三人。一个壮年男人，一个不过七八岁的稚子，还有一个披着面纱，满头白发的佳人。

周霂看着他们，泪水忽而涌上眼眶。踉跄了一步，欲要上前，然而他们已经走到了她身前。

“师父……嫂子，阿祈。”周霂的目光颤动，伸手去抓住易莫生和谢珂的衣袖，这才确定，眼前的人不是幻觉。

易莫生对她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叹一声:“北荒也已经复国了，南宫一家也算灭亡了，你是时候放下一切，也该找个好归宿。”

周霂知道他再说什么，但是，她的注意力却不在这里。

“师父，南宫夙玉不是南宫单的亲生儿子，他和南宫单没有关系。”周霂说。

易莫生一时地震惊:“是吗……这么多年来，南宫单对他的态度，也不是没看出一些不对劲。”

“好了，先不说这个，”周霂看向谢珂和阿祈，微微皱眉，“你们怎么会来？嫂子，你不是应该待在冰州吗？”

“我们是受诏而来的。”谢珂回答。

“南宫夙玉吗？”周霂的微愣，“他……为什么……”

“毕竟我们可以算是你的亲人，明天你大婚，我们自然是要来的。”谢珂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伸手拉过周霂的手，“虽然我不知道你和南宫夙玉是何姻缘，但是既然是你选择，我便会支持你。”

“嫂子，谢谢。”周霂的心中涌上一股暖意。

“姑姑，你嫁过去后，如果姑父欺负你，那我必定会帮你教训他。”阿祈上前一步，抬头望向周霂，表情竟是认真得很。

周霂不禁失笑，她摸了摸阿祈的头，点头道:“好啊。”

“对了，”周霂起身，看向了易莫生，后者有些不解地望着她，“师父，我记得你曾经去过北荒对吧？你应该有忘情水吧？”

易莫生的脸色微沉，表情有些凝重:“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有用处……我要帮一个朋友摆脱痛苦。”周霂的双手紧了紧，移开目光。

“是吗……”易莫生叹息，“也罢，我的确是有忘情水，不过是在你师娘的坟地里，我会去尽快取来。”

闻言，周霂有些惊疑，没想到师父竟然会把忘情水藏在师娘的坟地里。师父对师娘的爱，她深有体会，师娘逝世后她可是亲眼见证了那一段时间师父是怎样的痛苦。忘情水，贵在忘情。师父，也是想要解脱，才会将忘情水藏在那里的吧。

周霂心中隐隐的有些刺痛。痛苦吗？她如今，还有什么可去痛苦的？她的脑中突然闪过少年灿烂如光的笑容，心中的疼痛在那一刻变得强烈异常。

鹤颜……

周霂垂眉，看着自己的双手，若得若失。她究竟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