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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蛇皮？！我心里一阵慌乱，下意识去看那涵洞中，那一片同样的闪动。我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几乎都不敢再呼吸。老话说小蛇为蛇，大蛇为龙。看这东西的尺寸，怕是说龙都贬低了。
我下意识就想退走，但无奈腿伤严重，早已经没了原先的敏捷。才刚动身，便陷入了沙地里，脚下便是一响。我心说要糟，冷汗顿时流了下来。
果然，涵洞里瞬间就有了反应，那里面开始沙沙作响起来。我看到有东西挪动的样子，非常之快，仅仅几秒而已。涵洞突然被撑了开来，一条肥硕的身躯露出一截，带着黝黑的鳞片！
蛇无足，尽管一些大蛇会保留着未退化完全的脚，但那和真正意义上的脚是不同的。我也听说过蛇被火烧之后会伸出脚来，但也只是听说，从未见过。
但眼前的这只却有，而且看上去，那脚粗壮有力，清晰的鳞片下还有锐利的钩状爪子。我突然感觉，自己见到的，也许根本不是蛇！
对方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涵洞上的湿泥一块块的撕了下来。顷刻间，涵洞便露出一个硕大的洞口。里面突然沉寂了一下紧接着，一截躯干猛地挤了出来！
我错愕了，或许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直到它的眼睛直视着我！
那是一双完美的眼睛，大而清透，瞳孔散出雏菊般的纹路，隐在眼角深处。那眼睛，如宝石般发出澄黄的光芒，柔和而明亮，映出了它的脸庞，我得以仔细地看到它。
我无法完全描述那种感觉，激动和惊叹交错着，明明深深地恐惧却又被喜悦包围着。如同在野外和野生成年虎咫尺对视着，它高高在上，以无比优越的眼神藐视着你，那就是与生俱来的王者威严。
你只感觉有一种下跪的冲动，却又觉得这也尚且无法表达自己臣服的意愿。那一瞬间，我知道人类原来都有被奴役的本性，只是被我们藏在很深的地方。但此刻，我不加掩饰的表露了出来，我不觉得这是羞耻，反而认为是一种荣耀。
是的，我跪了下来，跪在它的面前。我明白这种征服有多彻底，如果让我吻它的脚背，如果让我此刻去死，又何乐而不为？
我知道我遇到的是什么，虽然它和我们在书画上见到的模样有些出入，虽然它还只有一只珊瑚般的角。但这动摇不了它存在的地位，它只是欠缺一个机会！
“昊子阿娘！”七婆一边把红绳系在昊子的手腕上，一边回头叮嘱道：“你待会让他把这蛋吃了，回去睡一觉就没事了。”
“妈！”昊子娘走了上来，将谢礼钱塞在七婆手上，看了看昊子，不无焦虑道：“看出来昊子撞上什么了吗？”
“作法不收钱，神婆也要折寿的！”七婆回头看了看我，嗔道：“狼仔！回头你和你家老头说说，下回三牲再给我不齐的，就是存心要我老命了，别怪我和他翻脸！”
我嬉笑着答应着，七婆才回她媳妇的话：“昊子差不离是遇上老蛇了，估计是要成精的主！”
昊子阿娘听的一哆嗦，苦脸道：“那以后没什么事吧？要是缠上哟，孩子以后还怎么过呐？”
昊子被聒噪醒了，十一二岁的孩子还不知道凶恶，看大人着急反而觉得有趣。便囔道：“不打紧，又不咬人，下回我再遇见，抓回来给我娘熬汤！”说着用手比了个拔萝卜的样子，一脸的无邪。
他娘哪受得了这个？看那“萝卜”的粗细脸都要绿了，差点没一巴掌打过去。七婆却道：“不妨事，昊子啊，婆和你说哦！这小蛇是蛇，大蛇是龙！你见着也别慌张，叫一声‘是蛇你就下海，是龙你就升天！’这些大蛇啊，有的有爪子，有的有羊角，还有的有翅膀，但是游过的水都是黑色的。那水有益，喝一口能驱邪治病。它们都是要成仙了的，就差一个人度它！你要是度蛇成龙、度龙升天，它们就会保佑你的！”
“那…”昊子挠了挠头，疑道：“要是叫错了或者忘了叫怎么办？”
“怎么办？那大蛇就要吃了你！”昊子娘一巴掌终于落了下来，结实地扣在昊子脑勺上：“就算嫌你这泥猴子脏，下不了嘴，也要让你倒霉一辈子，娶不到老婆！记住嬷嬷的话了没？”
“是蛇你就下海，是龙你就升天！”我脑海里浮现起昊子当时毕恭毕敬反复念叨的这两句，心说难道真是这一回事？我只觉得脑门灵光乍现，忙去看眼前的它，问道：“你是要我度你？！”
它略略收回了头，眼光在我身上游离了一小会。继而抖动了一下脖子，那扭动的幅度我也看不出是拒绝还是接受。我还是决定试试运气，于是万分虔诚的双手合十，闭上了双眼，心里默念道：“是蛇你就下海，是龙你就升天！”
呼吸还在，湿润的气息一阵阵地拂面依旧。我心想，或许该念出声音！然而，它没有接受我的诚挚祝愿，我甚至感觉我被鄙视了一样，它的眼神如同一个老者看一个无知的孩子。
它扭过头去，朝着我来的方向，似乎想从空气中捕捉到什么。接着，爪子攀上了岩壁，巨大的身躯如同一抹宽大的绸布，在黑暗中舞出一道淡淡的亮光。我呆愣了一会，难道不该双手合十？赶忙甩出一个热烈拥抱的手势，伴随着我坚信不疑的咒语。得到的，依旧是那远去的身影和黑暗中怔怔的我。
或许，我不是它的有缘人，但我依然想追随它的脚步。我深吸了口气，试图压下胸口的闷痛，但腿上的的伤却在提醒着我。我咬牙暗骂了一句，扶着石壁慢慢往外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