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侠隐 - 第十七回 琵琶诉幽怨 剑气纵横冲刁斗

第十七回 琵琶诉幽怨 剑气纵横冲刁斗尚乾露怒道:“老要饭的一生行事,从不畏江湖间闲言风语,数十年江湖行踪,杀人无数,你说说我是好人,还是坏人?”他深叹了一口气,又说:“徒弟是你的,你把他挫骨扬灰,关不着老要饭的屁事,不过,你认为你行得对,不妨放手去做,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他越说越气地道:“数十年交情友谊,就此断绝,从今后我们两师徒永不涉足你七星峰三元观中一步。”

说罢,回身一跃已到丹室门口。

张慧龙心中大急,一按云床,身子凌空飞去,但见道袍飘飘,抢到丹室门外,回身拦住江南神乞,笑道:“尚兄有话好说,怎么能一怒而去,咱们相交数十年,情重骨肉,我答应饶恕肖俊就是。”

尚乾露黯然一叹,道:“不是老要饭的故意给你为难,实在是你做事太过任性,目前江湖上道消魔长,谓武林道义早已瓦解冰消。

你便认定门下弟子欺师灭祖,实在是大悖情理,这次你肯赏老叫化和柳老二这个面子,饶了肖俊,总算给我们两位保留了余地,老要饭的谢谢啦!”柳梦台笑道:“你饶了肖俊,事情还不能算完,好事做到底,干脆给他们名正言顺定婚约。”

张慧龙脸上神色十分严肃地答道:“我既担犯触派中戒律之责,自然要成全到底,这些事悉请两位代我主筹,待和雪山派怨尽仇了之后,张慧龙如果还能不死,我当面壁三年,谢罪历代长老阴灵,也算酬答梅影仙救我一命之惠。”

铁书生只听得两眼泪若泉涌,扑在师父脚下求道:“弟子身犯派中戒律,怎能让恩师代我受过,弟子愿断一臂挖一目,谢罪师门。”

张慧龙道:“武当门中有几条戒规,是有些过于严苛,只是这些戒律,均出于历代长老之手,当时情景也许和现代有些不同之处。

我虽掌这代门户,但也不便擅自修改,我面壁三年不只是为你,你几位师弟似都非玄门中人。”

说此一顿,又望着肖俊道:“起来吧,你诚心折磨我吗?”肖俊不敢勉强,叩了一个头,赶紧起来,他又要给疯侠行礼,柳梦台摇头阻止,肖俊知两人最厌恶俗礼,深深一揖退到师父身侧。

这两个风尘怪人,此刻都有些歉疚之感,双双一声感叹,黯然退出丹室。

张慧龙侧脸对肖俊道:“去告诉你万师叔,要他细心地替梅影仙疗治臂伤,别让她落个残废。”

肖俊躬身告退,出丹室仍然星目泪滚,忆师父爱护深恩,不禁心神惶惶不安。

再说尚乾露和柳梦台离开丹室,江南神乞心中突然一动,拉着柳梦台,一齐溜到华元房中。

儒侠华元正在倚案看书,尚乾露一个纵跃到华元身侧,劈手夺过他手中书本,摔在桌子上,道:“老古董,咱们商量一件事情,可不可以?”华元微微地点着头,道:“你还会有什么好事?先说出来我听听,再商量不迟!”尚乾露笑道:“你看梅影仙那个女娃儿怎么样?”华元笑道:“上乘才貌,是个好孩子!”江南神乞道:“你们云梦双侠都和老要饭的一样,孓然一身,飘踪江猢,一旦得了个急病死了,连个烧纸祭奠的人都没有,说起来老要饭的还比你们强些,我还有个小要饭的承继衣钵,你们云梦双侠……”柳梦台笑道:“你要她认到我们老大膝下?”尚乾露大笑道:“这么做给牛鼻子解决了不少难题,反正你们云梦双侠也没有立门创派,不受什么约束,替牛鼻子揽下纵容门下勾引别派女弟子的罪名,你们两个又可以收个如花似玉的干女儿,一举两得,何乐不为?”华元沉吟一阵,道:“这件事得从长计议,你让我想一夜怎么样?”尚乾露一声狂笑,道:“好!老要饭的明天上午来讨回信,柳老二,你们老大收不收,可要看你的啦!”说完话,双肩一晃,人已出了房门。

再说梅影仙被万翠苹带到了一所静院后,把她和罗寒瑛、余栖霞安置在一起。

余姑娘坎坷身世,红颜薄命,幼失父母,伤心情场,她虽然只有十七年华,但这十七年,却历尽了人间沧桑,怜已惜人,她对梅影仙特别亲热,换药包伤,照顾得无微不至。

罗寒瑛温柔持重,十足的大姊姊派头,万翠苹娇憨坦诚,无话不说,四女静室半日清谈,互生敬爱,情感大增,这确实给予了梅影仙无限安慰。

天到申末时分,铁书生来探望,他们之间的事已无人不知,肖俊干脆就不再避讳,送药看伤,备极爱护。

这一来,反而使梅姑娘有点羞答答地不好意思,低垂粉须,面泛红晕。

余栖霞目睹此情,倍增感伤,她和梅影仙同是改邪归正的人,遭遇却有天壤之别,梅影仙心有所寄,肖郎又温柔多情……可是她却失意雁秋,自见了凌雪红之后,更使她有点自惭形秽,如今眼看着肖俊对梅影仙的怜惜情态,不禁触动她一腔愁怀,看一阵,黯然溜走。

她回到自己房中,轻轻地掩上双门,只觉悲从中来,忍不住伏枕大哭起来。

这一哭,哭出她半生来遭遇愁苦,当真是衷哀欲绝。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迷迷糊糊地沉睡过去,待她醒来时,已经是月华满窗。

她经过这一场好睡,再也难以入睡,但觉万千心事,纷至沓来,脑际间展出诸般经历,又不禁大动愁怀。

索性披衣下床,顺手取过铁琵琶,开了房门,一阵清凉夜风拂面而过,顿感精神一爽。

抬头看,上弦月高悬碧空,她长长地叹一口气,暗暗叹道:残月总有重圆日,可是我余栖霞今生今世,只怕永远难有得偿心愿之时,天啊!同是女儿身,为什么你要厚彼薄此……她含着两眶泪水,信步出观,观中虽有巡夜之人,但大部都认识她,不是故意避让去路,就是闪隐暗处。

余栖霞心事重重,踏月上山,不知不觉地遛到七星峰后壁的风月洞外。

这地方景物异常幽美,松涛阵阵,泉水淙淙,遥望对面山峰,月光下如倒挂千丈白绢,隐隐可闻到急瀑泻落山洞之声。

不远处一株千年巨松下,有一块光滑的大岩石,她移步石边,生观夜景,忽地心中一动,泛起一个奇怪的念头,暗暗忖道:“三元观中都是男人,万翠苹和梅影仙,都各有心目中情郎相伴,罗寒瑛虽然没有意中人,但她决不会常留观中,这地方风景极美,不如设法在这里结所茅屋,与世隔绝,伴山水度此一生,也就算了。”

此念一动,忽地心神一畅,拨动琵琶,弹奏起来,她心有遁出世尘之念,弹奏出来的音调,异常清高,但闻铮铮弦音,有如行云流水,行空天马。

这当儿,在距余栖霞数十丈外的一个崖角之处,静静地站着一个满头蓬发、身穿百绽大褂的人。

他闻得那清越弦音之中,毫无一点悲怆之感,心中暗暗高兴,心道:“我这位小师妹究竟是天赋极高之人,虽然失意情场,仍有这等胸怀。”

正待转身走去,突闻那清越琵琶之音,陡然一变,忽转低沉凄凉。

一声声凄婉的弦音,如泣如诉,是那么哀伤幽苦,是那样悠扬断肠……他呆呆地望着,亦不禁黯然神伤,暗暗地叹息一声,缓缓对她走去。

溶溶的月色下,他看到余栖霞粉颊垂下来两行泪珠,一颗接一颗,滴在她琵琶上。

小乞侠走到距她丈余的地方,但她仍无所觉,显然,她全部的心神已和那断魂的琵琶融合在一起了。

小乞侠也被那幽怨的琵琶声,搅乱了心神,只感到眼眶中一阵湿润,几乎也流下泪来。

他缓步走到余栖霞身侧,低声叫道:“师妹,这样的深夜了,你还不睡?”余栖霞先是一怔,继而看清楚是小乞侠后,凄婉一笑,停了手中琵琶,道:“这深夜啦,你怎么还不睡呢?”诸坤叹道:“你出三元观时,我就知道啦,我知道你心中有着很多委屈,所以暗中跟你到此,初听你弹奏曲调,飘逸出尘,使人听来十分舒畅,哪知中途曲调忽然又转得这等凄凉。

唉!你心中有什么痛苦之事,不妨对我这小要饭的师兄谈谈,也许,我还能给你出个主意。”

余栖霞被他几句话触动心事,只觉千般无名痛苦,一齐涌上心头,竟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小乞侠从未遇上过这样场面,余栖霞婉转轻啼,闹得他心慌意乱,一时间呆在那儿,不知如何劝起才对。

足足过了一盏热茶工夫,小乞侠才勉强地说出了几句话,道:“师妹,你有什么苦衷,尽管对师兄说就是,别这样哭哭啼啼的,你不知道,你这么哭,我心里也闹得一团糟,就是有主意也被你哭跑了!”余栖霞看他惶急之情,溢于言表之间,芳心中十分感动,琵琶交到左手,右手从怀中取出一方绢帕,擦去脸上泪水,笑道:“我想起爹娘和惨死在巴东的哥哥,忍不住一腔辛酸,所以哭了起来……”诸坤点点头,道:“你说得不错,不过,除了想念你父母哥哥之外,只怕还有一点心事。”

余栖霞接道:“没有啦!你不要乱想瞎猜好不好?”诸坤仰脸望月,呵呵一阵大笑道:“师妹,你小要饭的师兄虽然不大理解你们女孩子的性格,但凭师兄在江湖上十几年的阅历,总不能说我一点也看不出来,今夜月色很好,我想借这幽静之处,咱们师兄妹好好地谈谈!无论如何,我要尽我心力,使你少受委屈……”余栖霞只听得双目中泪如滚珠,不自禁地向前走了两步,盈盈拜倒。

小乞侠一伸手,挽住她右臂,扶起她身子笑道:“不要这等多礼,师父最厌恶这俗烦礼法,因而我也养成这个毛病,走!咱们到那边去坐下好好地谈谈。”

余栖霞已被诸坤诚挚的热情感动,她丝毫不觉得诸坤蓬乱的头发,和那一身很久不洗的百绽大褂肮脏,反而自动地伸出纤纤玉掌,握住小乞侠又黑又脏的右手。

诸坤一缩手笑道:“你不怕脏了你的手吗?”余栖霞摇摇头,道:“我不怕。”

右手向前一伸,握住了诸坤右腕。

俩人走到一处崖壁下面,相对而坐,但一时间谁也想不出适当的措词开口。

呆了一阵工夫,余栖霞抚着怀中曲子笑道:“师哥,我替你弹奏一首琵琶好吗?”诸坤摇摇头,笑道:“这是文人雅士的行径,小要饭的可没这等闲情逸致,咱们还是谈谈你的事吧。”

余栖霞道:“我的事有什么好谈,你说吧。”

诸坤笑道:“你每天都深锁眉头,一脸幽苦,好像怀着重重心事,不知道可不可以告诉我?”余栖霞淡淡一笑,道:“我很小就失怙恃,又误投了雪山派门下,为我结怨,害得亲哥哥惨死巴东,你不觉着我很可怜吗?”诸坤笑道:“不错,除了这几件事件,还有什么心事?”“师兄,我……我……我……”她我了半天,还是我不出个所以然来。

诸坤道:“我知道,你心里窝了一肚子愁苦,但望你能把满腹委屈,告诉我这当师兄的,也好让我帮你想想主意。”

余栖霞道:“我命里注定要痛苦一生,你帮不了我……”诸坤叹道:“你是不是伤心罗雁秋负心薄情。”

余栖霞急道:“罗雁秋是我义兄,你不要胡想乱猜。”

诸坤仰脸一声长笑,道:“你不要骗我,师兄跑了十几年江湖,自信还有一点眼光,不但我看得出来,就是师父也看得出来,咱们现在是同门师兄妹,什么话都可以谈……”他停顿了一会又说:“罗雁秋天生异质,才貌双绝,他似乎有一种异于常人的气质,我在江湖上这些年,阅人千万,确实见过不少秀外慧中、才貌出众的人,但却没有罗雁秋那种使人陶醉的气质,他的确会使女人迷醉,不过,他那到处留情的性格,实在有点可恨,哪一天,我非得找机会骂他一顿不可!”余栖霞心头一慌,急道:“你不要冤枉我义兄,根本就不能怪他……”话出口,才觉着说溜了嘴,一阵羞意,泛上了两颊红晕,倏然住口,默默垂头。

诸坤笑道:“什么事能够退一步想,很多难题都可以迎刃而解,你从小就没有爹娘照顾,我这个当师兄的义不容辞要对你呵护爱惜。”

他又笑着说:“但我也希望你能听我几句话,罗雁秋人比镜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得,得则难免要受尽磨折。

凌雪红娇艳如仙,她父亲苦因大师号称当今武林中第一奇人,她可谓得天独厚,十八九岁的年纪,也成就了一身惊人武学,以她才貌武学,配雁秋应该是珠联壁合,但你认为凌雪红这一生会快快乐乐地过上一辈子吗?”余栖霞道:“我不大明白,你是不是指我义兄,会移情别恋。”

诸坤笑道:“罗雁秋虽然到处留情,但他还不致会移情负心,但总有一天,情势会迫得他,不得不暂弃爱侣,而且事情还不会太远,说不定就在这一二年内,也许会更快,你擦擦眼睛,笑着看凌雪红痛断柔肠吧!”余栖霞一颦柳眉,道:“我……我看我义兄不是那等忘情负义之人!”小乞侠笑道:“不错,罗雁秋不是薄情负义人,就是因为他太多情,才招致无穷麻烦,从来红颜多薄命,女人太美了,人称祸水,男人太美了,同样地会遭天妒……”余栖霞突然起身,盈盈拜倒,双目泪下,低声说道:“谢谢师哥,小妹都明白了!”小乞侠笑道:“你明白了最好,但不要因噎废食,矫了痴念,又入偏激。”

余栖霞嫣然一笑,道:“小妹当敬守师兄相诫之言。”

诸坤长长吁一口气,道:“和你谈了这半天话,我至少要少活十年。”

余栖霞脸上现出从来没有过的笑意,望着诸坤身上百绽大褂,笑道:“师兄,明天你到我住的房里去一趟好不好?”诸坤奇道:“干什么?”余栖霞道:“我要替你和师父做件衣服!”诸坤笑道:“我这件衣服穿了七八年啦,如何能换。

师父那一件大概不穿到片片粉碎,也不会换,这个你大可不必费心。”

余栖霞笑道:“我做的和你们身上穿的一样,故意剪它几个洞,再补起来。”

小乞侠摇摇头,笑道:“这个以后再说,夜深了,咱们也该回去休息了。”

余栖霞点点头,紧随诸坤返回观中。

万里游龙吕九皋和东海三侠慧觉大师,带着罗雁秋、凌雪红赶奔大雪山,去救天南剑客散浮子。

慧觉和吕九皋轻功都已入踏雪无痕,蹬萍渡水之境,施展开有如离弦急箭,罗雁秋凌雪红同乘巨雕赶路。

罗雁秋初次乘雕飞行,心中又惊又喜,探头下看,见群峰闪电般向后倒逝,急风拂面,衣袂飘飞,快如流星飞矢,不禁有些害怕。

幸得有凌雪红坐他身侧,抱着他的身子,才能安心而坐。

慧觉和万里游龙的身法虽快,但究竟无法和雁秋、凌雪红所乘巨雕相比。

凌姑娘为授严燕儿“移形换位”身法,虽耽误了不少的时间,但在中午时分仍被他们追上了慧觉等两人。

两人按雕落地,双双奔过去拜见师伯,慧觉指授了两人机宜,又告诉两人去路,以及会面之处,要他们乘雕先走。

他却和吕九皋改走捷径,越山入川,径奔西康大雪山。

吕九皋在数月前曾去过十二连环峰,暗中窥探雪山派中动静,早已把十二连环峰出入要道摸熟。

凌雪红带雁秋乘雕兼程,尽半日一夜时间,赶到大雪山十二连环峰出口要道。

两人降落在一座耸霄高峰顶上,凌雪红已得慧觉面投机宜,放雕截拦雪山派传讯信鸽。

那灵雕已是通灵神物,果然把雪山派放出信鸽全数截下,无一只脱出灵雕利爪。

两人在那高峰上等候了一日之久,慧觉才和吕九皋双双赶到,在灵雕接引之下,凌雪红、罗雁秋很快就见到慧觉和万里游龙。

吕九皋站在一座高峰顶上,查看了四周山势后,道:“十二连环峰距此大约还有百里左右,咱们休息一会再动身,到天色入暮,即可到十二连环峰下。”

当下四人盘坐调息,过了一个时辰,才起身向十二连环峰奔去。

大雪山在西康境内,山势绵连,一望无涯,大多数峰顶上都积雪不化,远远望去,一片皑白,峭壁深壑,险阻重重,别说找路了,就是找个落脚之处,也不容易。

不过,这重重险阻,挡不住慧觉、吕九皋这两位风尘奇人,一个僧袖缓摆,一个道袍飘飘,谈笑之中,横越那百丈绝壁。

凌姑娘也走得十分轻松,腰肢轻扭,莲步生波,但却快速至极,而且还非常好看。

可是苦坏了罗小侠雁秋,他使出全身气力,拼命狂奔,但仍无法跟得上三人脚程。

凌姑娘走了一阵,侧脸不见了秋弟弟,回头看去,他已经落后了三四丈远。

凌雪红一颦黛眉,挫柳腰,一长身,人如弓箭离弦,轻飘飘,落到了雁秋身侧,看雁秋脸上汗水如雨,心中十分惜怜,从怀中掏出一方绢帕,替他擦拭着汗水笑道:“你走得很累吗?”罗雁秋喘息两声,点点头。

凌雪红伸皓腕,握着他一只手,低声说道:“要不要我带着你走?”罗雁秋抬头望去,只见慧觉和吕九皋已到了十丈外,他心中明白,如果凭自己脚程,决难追上两人,只得点点头,笑道:“你怎么带我走呢?大师伯和吕老前辈都在前面,你总不能背着我走吧?”凌雪红娇媚一笑,道:“我背着你走,不怕大师伯和那老道士笑掉了大牙吗?我拉着你走吧。”

说着话,暗中提聚真气,话落口,立时向前奔去。

罗雁秋只觉一股奇大的力量,带着自己向前狂奔,耳际风声呼呼,快得脚不点地。

足足有一顿饭工夫,突感左臂一松,身子骤然停住,定神看去,大师伯和吕九皋都站在眼前,再看凌雪红时,粉面上已隐隐现出汗水。

他突然感到一阵惭愧,不禁俊脸一红。

吕九皋侧脸望着凌雪红,笑道:“好,苦因大师的女儿果然不凡,你用的什么身法?”凌雪红擦着粉脸上汗水,笑道:“晚辈用的凌空虚渡身法。”

吕九皋笑道:“凌空虚渡,绝传神功,只怕当今之世,也没有几个人会……”话还未完,突闻鸽翼划空之声传来。

这声音很微小,如非有特别精深功力,很难听得出来。

但慧觉、吕九皋、凌雪红都是内家高手中的一等人物,尤以慧觉,内功已入玄境,十丈内能辨落叶,那鸽翼划空之声,虽离很远,大和尚已自惊觉,首先抬头,向西方望去。

果然,由那皑皑的白雪峰后,转出来四只健鸽,由几人头上掠空急过。

大和尚一皱慈眉,回头对凌雪红道:“这几个健鸽可能是雪山派由十二连环峰放出来的讯鸽,如不早些扑杀,我们行踪可能要被敌人发觉。”

一句话提醒了凌雪红,抬头看灵雕早已不在,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她知那巨雕,十分通灵,未经自己差遣,决不会无缘无故地飞去,怔了一怔道:“我的雕呢?”她这一叫,慧觉等都抬头向空中看去,但见蓝天中几片浮云悠悠,哪里有灵雕的影子。

凌雪红不见灵雕,芳心中大感焦急,纵身一跃,人已到三四丈外,向前面一座高峰处奔去。

慧觉大师也觉出那灵雕失踪得有些奇怪,一伸手拉着雁秋,回头对吕九皋道:“道兄!咱们到前面山峰上去看看。”

话出口,人已凌空而起,带着罗雁秋,向前面一座绝峰上奔去。

吕九皋随后紧追,瞬息间到了峰下。

这当儿凌雪红已奔上那绝壁百丈左右,慧觉一提气,僧袍一拂,罗雁秋骤觉身子飘空而起,起落之间,已有两三丈高低。

但见慧觉宽大的僧袍,不停拂动,呼呼风声,随袖而出,身法虽然快速,不过看上去似很吃力。

以慧觉大师那等精深的功力,攀登上高峰后,脸上也微现汗水。

这座高峰上面,只不过半亩大小,寒风砭骨,寸草不生,触目尽都是万年积雪,夕阳照射中,两眼耀出一片金光。

罗雁秋转脸望去,只见凌雪红站立在一块突立的冰岩上面,神色庄严肃重,凝目西望。

慧觉和吕九皋登峰之后,也都聚精会神的,向西面呆看,脸上微现惊愕之色。

罗雁秋极尽目力,顺着凌雪红眼神看去,果然发现西方天际,隐现出两点黑影,盘旋空中。

那两点隐现黑影,逐渐地向东移近,片刻之后,已可看出那是两只巨鸟在空中扑击搏斗。

凌雪红突然仰脸一声长啸,一缕清音,婉转而出,声音不大,但却悠长清越,直达霄汉。

只见那两只搏击的巨鸟中较小一只,突敛翼长鸣,急如流星泻地,一坠百丈,然后双翼疾展,电奔而来,瞬息间,已到了几人停身的高峰上空。

那较大一只,似是斗兴未足,长啸一声,急追而来。

罗雁秋看清楚两只巨鸟后,不禁心头微微一震,前面的一只正是凌雪红的灵雕,后面却是一只巨大的彩鸾,长尾开张,彩翼竖立,紧追那青雕身后。

他目睹那巨大彩鸾,登时回忆起鲁西古刹一幕往事,秀逸、冷漠的白衣女,和那两个头梳双辫,娇憨无邪的小婢绿云、素月,一齐展现脑际。

那灵雕被彩鸾一阵紧追,似被激发野性,长鸣一声,忽的振翅转身,双翅卷起一阵狂风,猛向那彩鸾迎扑,敛藏腹下双爪,倏然伸出抓去。

那彩鸾虽大,但却灵敏无比,左翼疾沉,让开灵雕扑击,长尾呼的一声,带一阵急风,向灵雕卷扫过来。

一雕一鸾就在几人停身绝峰的上空,展开了一场凶惨无比的搏斗,但见两只巨鸟盘空搏击,翅劈尾扫,风声呼呼,威势惊人,慧觉和吕九皋也不禁看得发呆。

大约有顿饭工夫,突闻雕鸾呼啸,夕阳照射下,只见巨鸾彩羽纷纷散飘,那灵雕也由数百丈高空跌落下来。

灵雕落了四五十丈之后,陡然一声长鸣,双翼一展,稳住下落的雕身,缓缓降落到峰顶。

那彩鸾绕峰一长啸,振翼而去,瞬息不见。

凌雪红心悬灵雕,几个纵跃奔到了那灵雕身侧,只见雕目微闭,状甚萎靡,凌姑娘心中一痛,不自禁涌出来两眶泪水。

她知那灵雕,力能伏狮降虎,爪利破石,翅力断松,威猛无比,今天似被那只彩鸾打败。

她既怕灵雕受伤,又痛灵雕之败,所以,忍不住两行清泪,顺腮而下。

慢慢地蹲下身子,抚着那灵雕羽毛,脸上满是怜惜之色。

突然鸽翼声掠空而过,刚才四只健鸽,重新折飞回来。

慧觉一伏身,捡起几粒小石子,正待运劲打出,忽见那灵雕微闭的双目霍然睁开,双翼一振,长颈疾伸,箭一般由停身大岩上冲霄而起。

一阵劲风,随着它伸张的巨翼卷出,吹得慧觉等衣袂飘飘。

那四只健鸽飞行虽快,但灵雕更快,瞬息之间,已追上四鸽,右翼一个扑击,四只健鸽登时被击成碎块,化成一片血雨,混着羽毛纷纷撒下。

凌雪红从怀中取出一粒大还丹,清啸一声,振腕投掷出手。

那灵雕刚好扑杀四鸽后转过身子,双翼一敛,疾比急矢划空,一张口把那粒大还丹吞下肚中,又绕峰飞匝一周,低鸣一声,落到凌雪红的身边。

慧觉和吕九皋,虽都是风尘中的奇人,但目睹刚才鸾雕一幕扑击搏斗,也不禁为之惜愕,不知那彩鸾是什么人饲养的鸟儿,竟能胜这千年灵雕一筹。

几人之中,只有罗雁秋心中明白那彩鸾来历,他几度想把彩鸾来历说出,但每当话到口边,均因回忆起那白衣女告诫之言,又把话咽回肚中。

凌雪红见灵雕精神逐渐好转,才放下了心中一块石头,转脸对慧觉说道:“师伯见多识广,可知那彩鸾是什么人饲养的?”慧觉摇摇头,笑道:“那大彩鸾看上去似非平常之物,既能和你灵雕相搏,自是大有来历,但近代江湖之上,并未闻得什么人养有这只巨鸾灵禽……”凌雪红捡起峰顶上散落的一片彩羽,收回怀中,又转脸问吕九皋,道:“老前辈来过大雪山十二连环峰,不知以往是否遇到过那只彩鸾?”万里游龙皱起眉头,思索一阵,摇摇头,道:“这彩鸾如是雪山派中所有,恐怕早已遍传江湖,以我看似非雪山派中之物。”

凌雪红叹口气,道:“我这灵雕力能降虎、狮,但却败在彩鸾之下,我常听父亲说过玄阴叟苍古虚之能,不知那彩鸾是不是他饲养的?”说完回头望了雁秋一眼。

罗雁秋心头一跳,他怕凌雪红问他那彩鸾来历,他既不便相欺,又不能如实相告,幸好凌雪红并未追问。

在武当山时,罗雁秋虽然已把鲁西遇白衣女之事告诉过凌雪红,凌姑娘也盘诘得很清楚,但他因紧记对那白衣女承诺之言,还保留很多。

凌雪红关心的又大都是雁秋和那白衣女之间的私人事情,因此雁秋得以浮光掠影地支吾过去。

他似是记得对凌雪红提过彩鸾之事,也许那时候她没有留心,现在她既不追问,也就乐得不说。

慧觉略一沉思,说道:“苍古虚虽善饲各种毒物猛兽,但这彩鸾却非他所养,因为,那彩鸾亦是通灵之物,玄阴老怪武功虽然诡异、阴辣,但恐怕他还无能收伏那只彩鸾……再说,他如果真的养了这只彩鸾,只怕早已传遍武林了。”

凌雪红侧脸望了雁秋一眼。

只见他呆呆地站着,望着遥远的天际出神,不知在想什么心事。

心中甚感奇怪,一上步,欺到雁秋身边,嗔道:“你在看什么?这等入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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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一 回 冷月照松影 寒山深夜来怪客 2. 第 二 回 太湖访渔隐 二女操舟擒双雄 3. 第 三 回 小侠露锋芒 白霜一剑震群山 4. 第 四 回 一见醉劳心 皓月傲骨化柔情 5. 第 五 回 幽谷遇奇人 灵禽四虎送群英 6. 第 六 回 回首话前尘 天伦梦觉认慈亲 7. 第 七 回 前仇未解衅 起毫末再启祸端 8. 第 八 回 怅对往日情 惊闻故交堕沉潭 9. 第 九 回 灵禽解人语 疑是天上神仙客 10. 第 十 回 无心伤翠羽 奇女乘鸾寻敌手 11. 第十一回 群魔扰殿 武当山众侠杀敌 12. 第十二回 斗转星移 强敌登山逞凶焰 13. 第十三回 千年灵药液 救伤医毒胜双宝 14. 第十四回 铩羽西归 群丑含恨而去 15. 第十五回 降鸾传警讯 众侠西行灭魔威 16. 第十六回 势均并力敌 双雄斗勇相火并 17. 第十七回 琵琶诉幽怨 剑气纵横冲刁斗 18. 第十八回 暂忍辱负重 侠女伺机保清白 19. 第十九回 蟒蛟闹雪山 千年玉液再施恩 20. 第二十回 情海恨难填 小侠失足羁雪山 21. 第二十一回 江湖再涉险 七绝山庄逢故人 22. 第二十二回 错中铸大错 生死边缘保平安 23. 第二十三回 坐收渔翁利 众侠皆作阶下囚 24. 第二十四回 林中遇怪人 巧得佛珠前后事 25. 第二十五回 一错再错 理不清谁之过 26. 第二十六回 柔肠百寸断 悲小侠方醒又绝 27. 第二十七回 情深反遭祸 柳暗花明又一村 28. 第二十八回 只身赴衡山 舟上巧遇得仇踪 29. 第二十九回 情天铸恨事 太虚宫中陷奇阵 30. 第三十回 风雨难辩解 百花岛仇人见面 31. 第三十一回 一悲合一喜 探娇儿又生祸端 32. 第三十二回 仗义救老侠 旅途中巧遇父执 33. 第三十三回 神功歼群魔 各门派再得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