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侠隐 - 第 八 回 怅对往日情 惊闻故交堕沉潭

第 八 回 怅对往日情 惊闻故交堕沉潭只见那少年,穿一身深蓝色短装衫裤,足着爬山薄底快靴,肩后斜背着一把黄缎子包扎的奇形兵刃,从容不迫迈着安详的步子,向肖俊等停身地方走过去。

等走近肖俊一丈左右停住,抱拳一礼微笑道:“阁下自称姓肖,大概就是驰名江湖的铁书生了,在下久闻大名,恨无机缘一睹风采,不想今天在郊野荒径途中巧遇君驾。”

肖俊看来人态度安详,仪表不俗,虎臂峰腰,英气透于眉目,自己四人,他好像全没看在眼里,似乎是有恃无恐,赶忙抱拳还礼,笑道:“肖某不过是薄具虚名,江湖传言岂足采信,兄台和肖某等素昧平生,何以隐身跟踪,尚请见告一二,使肖某人一开茅塞。”

那少年仰面一阵大笑道:“君等铁骑疾来,跋涉千里,难道是无为而至吗?真人面前不说假话,阁下侠名震江湖,又出身名门正派,想必不会打诳语。

始才隐身石后,听君涉及崂山灵水崖,好像那片穷山幽谷和各位有着极深的关系,必于寻到而后甘心,在下自幼就在那片摒绝尘凡的清静穷山中长大,各位如果一定要去,我倒可以指明四位一条捷径……”那少年话未说完,梁文龙已按捺不住一腔激忿,冷笑一声接口道:“这样说起来,朋友定是灵水崖上福地洞天的主人了,那我斗胆借问一声,最近一月内有一位姓罗的朋友,登山造访兄台仙居,他现在哪里去了?”那少年蓦然沉下脸,冠玉似的双颊如罩寒霜,冷冷地接道:“灵水崖寒山穷谷,说不上洞天福地,不过那地方接待的是心正意诚,善意造访的武林朋友,决不允许任何人到那里撒野。

姓罗的如果是几位的好友,那么请几位多备点锡箔素幡,招领他亡魂归去。

灵水崖不是吃人魔窟,埋尸墓场,但却是接引无知狂徒归真登天,返回极乐的捷径。

我言尽于此,信与不信凭各位自决,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异日有缘再会。”

说完话转身就走。

铁书生突觉着心里一冷,失去了往常遇事的镇静沉着,猛的一声大喝道:“你站住!”话出口,人施展“八步赶蟾”,带起一阵风,跃出去两丈多远,回身拦住了那少年去路。

肖俊剑眉倒竖,脸儿变成了铁青的颜色。

铁书生咬着牙问道:“你说那姓罗的死在你们灵水崖中,我问你,他的尸体在什么地方?”那少年似乎被肖俊急忿形态所震慑,不自觉退后了两步,但只一瞬间,又恢复了镇静,冷笑一声答道:“你好像很急,我再告诉你一遍,姓罗的死了,昨天是两七忌辰,尸体吗?在三合瀑下面沉鹅潭中。

沉鹅潭片毛不浮,找尸体那是笑话,素花冥钱祭亡友是江湖道义,但我劝你最好是不要去。

铁书生威名震江猢,但却震不住灵水崖中三尺童子,除非你不打算回来……”蓝衣少年话未完,肖俊一声长笑道:“好狂妄的口气,你认为灵水崖是铜墙铁壁,刀山剑林吗?朋友!你好像很会讲话,能不能告诉我你尊姓大名。”

那少年霍的后退几步,仰天打个哈哈。

笑道:“我姓武,草字鸿钊,灵水崖上的无名小卒,你准备怎么样,是不是想赐教我几手武当派的不传绝技。”

铁书生强按着怒火,又切齿问道:“姓罗的死,你是不是亲眼看到,他是死在什么人手里……”肖俊问话未住,那少年已厉声喝道:“名传遐迩的铁书生怎么这样罗嗦,武当派管不到灵水崖上,告诉你,是叫你知难而退,凭你们再多几个也无非是去送死陪葬,我没有工夫和你打这无谓的口舌官司,进崂山百里内,立时还给你们颜色。

再告诉你,前两天进崂山去三个人,和尚、叫化子还有一人施鞭的少年,这三位大概也是阁下的知己朋友,两个被活捉,叫化子跑的快,亡命在万重山中,不过他决离不开这个地方,深入崂山一百里就不要再想退出来,这是我们的规矩,不进山我们决不会有丝毫侵犯。

铁书生,现在你们还来得及回去。”

铁书生痛闻雁秋之死已是心碎肠断忿填胸,再听说玉虎儿、三宝和尚遭人活擒,那无疑火上加油。

武鸿钊狂妄口气点燃了肖俊的怒火,铁书生一声冷笑,切齿出声。

他咬牙点头,沉声说道:“我肖某人走遍大江南北,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狂妄的话,灵水崖上三尺童子都怀绝技,那你阁下必然是技压天下,肖某愿在此地当面领教,我看看灵水崖究竟有些什么绝传之密。”

武鸿钊是六指仙翁白元化的第三个弟子,从师十二年,除五鬼阴风掌外已得白元化真传十之八九,平时绝少下山出入江湖,铁书生的名头他也是听师父提过,他因为生的又白又漂亮,博得雅号“粉金刚”。

粉金刚自负一身出奇武学,当然不肯示弱,他一竖眉,先来一阵冷然长笑,笑得像阴冰地狱里吹出的寒风,翻腕从背上取下钩链刀,抖开黄缎子包皮。

这兵刃是十八种兵刃以外的东西,厚背薄刃,尖端带着一个月牙子,西斜丽日照得刀光刺眼。

武鸿钊一顺丧门钩链刀,看肖俊仍然静立着不动,欧阳鹤、梁文龙、小白猿李福却分站四周,一个个面罩寒霜,粉金刚眼神如电,扫三人一眼,又笑一声,对肖俊说道:“肖俊,还不亮剑动手,是不是想来个群攻群打,武鸿钊虽然是无名小卒,四个人一齐来我还不在乎呢。”

欧阳鹤、梁文龙已气炸了肺。

蓦然齐声怒吼,双双向前扑去,两个人动作如箭,快得像狂风,他们快,可是铁书生比他们更快,犹如电光石光般迎去,阻止住俩人怒扑。

肖俊回头对粉金刚冷笑一下道:“姓肖的虽然是草莽之辈,但对你朋友还用不着群斗……”环顾四周后,又说:“不过,在未动手之前还有句话说。

我们素不相识,自然谈不到恩怨二字,江湖上讲究道义,一诺千金,我们都是为了朋友,假如我败在你手里,姓肖的任凭怎样处理,我都含笑接受,誓不皱眉,即让你把我乱刀碎尸,也没有一句怨言;万一朋友你败了,姓肖的只求你一件事情,请你把我引到那位姓罗的葬身地方,给我两天的期限,允许我设法打捞他的尸体。

姓肖的言出衷诚,望朋友一言定局。”

铁书生说着话,再也没法子控制悲痛心情,星目泪涌,滚滚如断线珍珠,这席话虽不凄楚欲绝,听起来却也使人碎心断肠,欧阳鹤、梁文龙都忍不住跟着流泪。

小白猿李福简直已哭出了声。

粉金刚也听得怔了神,呆了阵才答道:“看样子你和那位姓罗的交情极深,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算难得,不过沉鹅潭急瀑漩涡,近潭边如历浓雾,你不要说打捞尸体,连景物也看不清楚。

交技履约,全凭功夫决定输赢,我自然不能不答应你提出的条件,不过话要说清楚,我如真败在你的手里,也只能领你到沉鹅潭那个地方……”过了一会,又继续说道:“两天内我负责没有人找你们动手,过了期限,我便不再担当,你能否出山,那就要靠你自己,这也只限你铁书生一个人,另外的三位恕难同住,我全身最大的能力就只能做到这点。”

肖俊点点头道:“好吧!就依你朋友说的话办……”说到此处,转头又对欧阳鹤等三人说道:“我和姓武朋友讲的话,三位贤弟都是亲耳听到,不管我们俩人谁胜谁败,你们都不许插手过问,我如死在此地,你们是愿回去,愿入山我自然无法再管,这全凭三位贤弟自决,我不能害你们的命,但也不能让你们为保性命抛弃道义,我若侥幸得胜,以后的事,自然照这位姓武的朋友所说诺言随他入山,你们回莱阳县城等我,现在请三位贤弟退后十丈。”

肖俊说话时,一脸坚毅之色,肃穆庄严,凛然难犯,欧阳鹤张张嘴可没有说出来,三个人六只泪眼盯着铁书生慢慢的移步后退。

铁书生注视三人,着他们退后到十丈以外,倏地回身翻腕推剑。

剑映日光,辉夺人目,他捧着剑,一丝悲痛极端的苦笑,衬着睁睁星目中两颗晶莹泪珠,蓦然,他拭去眼泪道:“朋友,寸阴宝贵,就请动手发招吧!”武鸿钊不知是否为肖俊一片义胆热情所动,他长长叹口气说道:“铁书生你侠名不虚传!我武鸿钊有僭了。”

话落刀发,丧门钩链刀使一招“金雕展翅”,横扫斜剑。

铁书生翻身避刀,刀挟劲风掠身扫过,粉金刚再进手,钩链刀变一招“云龙抖甲”,肖俊猛的向右翻,全身跃起,一招“八步回空”。

武鸿钊轻喊一声:“好身法。”

人却猛跃追去,身未落地,刀又出手,向下点“金针定海”。

肖俊连让三招,已看出粉金刚出手迅捷,快中带稳,确具超凡身手,也不再闪避试招,翻身挥剑硬接丧门钩链刀,刀剑互击出声。

俩人臂力半斤八两,肖俊右臂发麻,长剑几乎出手,粉金刚马步浮动,虎口生痛,两个人较过实力,彼此心里有数,谁也没有了轻敌观念。

肖俊定下神反守为攻,剑化“推波逐浪”,直取前胸,粉金刚沉腕避招,刀取下盘,出一招“老树盘根”。

铁书生鱼跃三尺,剑走空招,脚落地剑法骤变,疾如狂雨,密似连珠,滚滚化一团白光,挟排山倒海之势,着着逼进;武鸿钊也展开灵水崖十二年日夕苦学,一把丧门钩链刀施得呼呼生风,这是一场生死决斗,俩人全展本身所学,荒郊外斜阳下,刀剑并飞,渐渐的看不见俩人的身影,只有两团白光纠结在一起滚来滚去,白光所到之处,断草飘飞走石扬尘。

远远观战的欧阳鹤等三人,看的目瞪口呆。

他们初次见到铁书生真实身手,确非凡响,对方丧门钩链刀也是精奇,招式变化莫测,俩人势均力敌,一时间难分胜负,火辣苦拼了四十多个回合,一丈方圆内尽都是刀光剑影。

肖俊一连换了八仙剑、玄门剑等四种剑法,但都被武鸿钊一柄丧门钩链刀从容化解,任肖俊势如泼水,对方老是从容应付,丝毫不慌不乱,铁书生心急剑快,他想早点打败对方,好让他履行诺言,带自己去沉鹅潭奠拜义弟雁秋沉潭亡魂,设法打捞他的尸体,所以拼命狠攻,剑法屡变。

可是武功一道,讲究的是心清气定,你愈急那就愈难发挥出真实本领来。

肖俊已得张慧龙大部真传,一阵猛打急攻,竟未能取得半点优势,有几次反被人家用刀封长剑,逼得自己连连后退。

这样又苦斗了五十多个回合,回回舍命相拼,险招迭出。

俩人舍死忘生,愈打愈狠,粉金刚、铁书生脸上全现了汗珠,看的人更是触目惊心。

这是铁书生技满离师闯江湖以来,第一次施出了全身所学舍命的苦斗,他心痛盟弟之死,存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心。

哪知道武鸿钊艺得六指仙翁白元化亲自传授,十二年日夕苦练,成就一身出奇本领,他平日深居灵水崖,从未下过山一次,自认为一身武功足可以打遍天下无敌手,所以他初逢肖俊时,态度异常狂妄。

在他想,就四个人打他一个,也有必胜把握,可是动上手,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一个肖俊就够他全力对付,一百回合已有气力不继的感觉。

其实当时两个人全都已湿透劲装,都拼出余力求胜,这才叫拼命忘生,舍死苦斗。

肖俊战到一百二十回合,心念忽动,暗想自己这种打法,到最后至多是两败俱伤,念转慧生,剑法突变,疾风狂雨的猛攻变成从容轻灵的防守,施展出武当派太极慧剑。

粉金刚见肖俊只守不攻,也想喘口气,刀法一缓,后退了三步。

肖俊哪肯放过这个机会,立时挫腰腾跃,追个如影随形。

武鸿钊刚刚落下身子,铁书生长剑又到,他急施“鹞子翻身”想闪开来势。

可是肖俊青钢剑快逾闪电,一阵冷风掠体而过。

武鸿钊右上臂蓝色短衣裂开一道五寸长的口子,血从那蓝色破口中泉水般涌出来。

肖俊只要推出一点剑锋,武鸿钊这右臂就要完全被截断。

武鸿钊强忍着痛,回身哈哈一声大笑,道:“铁书生名不虚传,武某人甘心认输,为友赌命,义薄云天,三日后武鸿钊仍在此地恭迎大驾,拼着受师门派规制裁,我引你到沉鹅潭去,不过,希望你是单人一剑……”肖俊抢前一步,截住了武鸿钊的话,道:“肖某承让心领盛情,三日时间虽然很短,但我心急如箭,兄台既有心成全,能不能提前两天。”

说着话他弃剑走近武鸿钊的身边,取出怀中金创药替人家敷药裹伤。

看伤势深达半寸,鲜血浸湿了一条右臂衣袖,幸而未伤及筋骨。

粉金刚虽然有点痛的发抖,但他仍然带着一分微笑,看着肖俊替他敷好药说道:“你如果真急,那么改在明夜二更,仍在此地见面,不过,你真到了沉鹅潭,定会使你失望,据我所知,再好的水性,也不敢到沉鹅潭打尸捞人,何况灵水崖境内步步有伏,去倒容易回来难,你要三思而行。”

肖俊点点头道:“肖某人也知那地方无疑龙潭虎穴,奈罗雁秋是我结盟的义弟,义重情深,誓同生死,大不了一个死字,肖俊死而无憾,何惧之有。”

武鸿钊叹口气道:“好吧!事情就这样,一言为定,明晚二更天,此地会面。”

说过话,捡起自已丧门钩链刀转身施展开提纵身法,带伤向正中那条道上疾行而去。

欧阳鹤等武鸿钊走了之后,才急忙跑近肖俊身边,问道:“大哥,姓武的果然身怀绝技,今天这场苦战,实令人触目惊心,他是否答应引你入山。”

肖俊点点头道:“今天这一战,是小兄自从师学艺来最凶狠的一次,我只能说是侥幸胜他,他已答应履行诺言,带我入山,不过,只限定小兄一人,现在,我们暂回莱阳县城,找个客栈休息下再说。”

肖俊说完话,四人一同牵过坐骑,翻身上马,径返莱阳城而去。

第二天,薄暮时候,铁书生一人一剑,准备赴约入山,欧阳鹤、梁文龙、李福都坚持着和肖俊一块去,铁书生极力阻止着说道:“讲的是我一个人,自然不能大家都去,好在我只是去看看形势,探查秋弟是否真遭人家毒手,你们去于事无补,而且,武鸿钊也可以借口推翻约言连我也不带。

你们不妨先留在这里等我,假如我在三天之内仍无消息,你们最好不要再去涉险,赶紧回武当去请命师父,看他老人家作何处置。”

肖俊这样一说,三人虽然心里一百二十分的不愿意,但却没法子提出反对理由,只好暂留客栈里,铁书生一人一剑,连马也未骑,趁暮色晚风,奔行赴约而去。

铁书生一人一剑满怀沉重的心情,暮色中急步如飞,片刻工夫已入荒野。

铁书生这时心情极端悲忿,忽然发出一声长笑,自言自语地道:“雁秋弟阴灵有知,助愚兄一臂之力,让我能手刃害你的仇人……”铁书生话未落口,身侧草丛中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肖俊被这声实如其来的叹息,惊醒满怀悲绪,急回头厉声喝道:“什么人?再不现身可不要怪我用暗青子招呼你了。”

他说完话,草丛中一阵轻响,跳出来一个瘦小的叫化子,一头蓬乱短发、赤着一双黑脚,轻声接道:“我,肖师兄,这一回我小要饭的算栽到家啦!黑罗汉、玉虎儿,都被人家活擒了过去,我跑的快,算是逃出了天罗地网,满山上藏藏躲躲,饿了两夜没有吃东西。

灵水崖六指仙翁白元化名不虚传,看门童子都会两手拳脚,今晚我趁了个空儿跑了出来,不想在这里遇上你。”

铁书生赶两步,走到诸坤身边问道:“你们到了灵水崖吗?我五弟是否已真遭人毒手?黑罗汉小师父和玉虎儿俩人都是否受了伤?”小乞侠摇摇头叹口气,道:“小要饭的自出世以来,第一次弄得这样狼狈,一步走错,满盘皆输,步步中人埋伏,小和尚和玉兄弟力战被擒,我诸坤倒不是姑息我这条穷命,我怕你们后来的照样吃亏。”

说到此处,他仰面一声狂笑,又道:“现在,我已觉无话可说,肖师兄,最好请立即回山,小要饭的认命了,黑罗汉、玉虎儿和我一块进了灵水崖,要死我们得死在一起,事情把我逼到这里。

我不得不走极端,我不信灵水崖上的人都有本领逃出我的七孔黄蜂针简。”

小乞侠话落口,人却反向灵水崖来路扑去。

肖俊知他再入山已存以死相拼的决心,再倚仗威慑江湖道上的七孔黄蜂针暗器,准备在灵水崖造成一次悲劫。

小乞侠这一着,反而使铁书生极端沉重的心情恢复了镇静,高声喊道:“诸兄弟,馒走一步,听愚兄一言奉告,如何?”小乞侠止步回头,长笑一声答道:“你不必再想劝我,纵然是金玉良言,我也听不下去……”铁书生走近诸坤,含泪说道:“诸兄弟,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还有出乎你意料以外的事情。

三宝小师父和玉师弟被擒的消息,我早有所闻,我今夜只身来此,亦是为赴灵水崖方面一个死的约会。”

说着话,他把如何遇上粉金刚武鸿伸,订约交手,连万翠苹、余栖霞偷走下山的事都说了出来。

铁书生叹口气继道:“万师妹和余姑娘可能先愚兄们赶来此地,目前究竟在何处,全无消息,灵水崖既然早有准备,她们来,自难幸免!罗兄弟是否真死,愚兄这次入山观察后,自然可以弄个水落石出,白元化和武当派素无怨恨,我想他们决不致把三宝师父和玉师弟立时处死。”

肖俊又道:“只要人不死,总有办法能救,你想,假如今晚入山一闹,不单愚兄无法暗潜入山查看,而且,说不定还会给三宝小师父和玉师弟招致杀身之祸,愚兄意思,不如你先回莱阳客栈,同欧阳师弟等一起暂住,等我随武鸿钊暗潜入山查看归来后,再作计议。”

诸坤沉吟一阵,才答道:“你不怕人家引你入伏?”肖俊摇摇头答道:“我看武鸿钊也是一条血性汉子,大概他还不致于做出这种奸猾的小人勾当。

目前很难预言他是否没有诡计,但这比你舍命一拼的打算要高一着。”

小乞侠点点头道:“好吧!我不能义气用事,破坏你全盘计划,小要饭的决心在莱阳等你三天,三天后你不回去,我可要再入灵水崖拼他个同归于尽。”

铁书生沉着声答道:“三天后,我不回去,事情当然是发生了意外变故,不过,我不同意你这种宁为玉碎的打算,七孔黄蜂针固然可使白家子弟送命不少,但同样也害了你和黑罗汉、玉虎儿的性命,也许你这样一做,我们这次来的人,恐怕全难活着退出山东。”

铁书生继道:“假如罗雁秋真死在灵水崖上,白元化就算预付了灭门惨祸,罗雁秋恩师悟玄子,是隐迹风尘的当代奇人,东海三侠名震环宇,三个人目前只有他这一个弟子,师徒情何异父子,他们涵养就算到了无嗔无念的境界,也不能说眼看爱徒惨遭横死而不闻不问。”

铁书生又道:“还有东海学剑的凌雪红,绝代红粉奇女子,柳师叔一生从不服人,我看到了他那次也佩服个五体投地,白元化纵然一身本领,但决无法抗拒这几位仙侠奇杰,灵水崖免不了一场血雨腥风,所以,我希望你能暂息心头悲忿怒火,免得弄巧成拙。”

小乞侠听完话后,微微冷笑一下,答道:“肖俊兄,你这番话的含意我小要饭的完全明白,你是准备弄清楚罗小侠生死真相之后,先让欧阳鹤和梁文龙离开此地回山,你肖师兄却准备在灵水崖全义死战。

自然,你这办法比我小要饭的高明,既无制胜把握,犯不着大家同归于尽,能走一个是一个,不过,话要说明白,小要饭的已有必死之志,罗雁秋虽不是我结义兄弟,但人家有恩于我,再说黑罗汉、玉虎儿和我一起进了崂山,在道义上,我不能丢下他们,一个人独自逃走。”

小乞侠又道:“这样吧!三天后你如仍不见返回莱阳客栈,我打发欧阳巴和梁兄弟等先回武当山求援,至于我小要饭的,这次已认定了穷命,我要仗七孔黄蜂针,拼他们一个算一个,你要再想阻止我,那咱们只有绝交断义,各奔前程。”

小乞侠几句话说破了肖俊心事,他深知诸坤性格,再劝他难免要闹翻,只好苦笑一下道:“好吧!就这么办,不过,在三天之内你不许轻举妄动,也许,这三天内事情另有转机。”

小乞侠点头应道:“这个,你只管放心,小要饭的误不了事,我们如果都不死,后会在即,恕我不送你啦!”说过话,他转身扑莱阳而去。

肖俊凝目伫立望着小乞侠如飞背影,说不出此时心情是痛是恨,他举手高喊:“诸兄弟,他们住在莱阳东关金升客栈里。”

耳闻小乞侠遥遥回音,随着应声,消逝了铁胆血心的乞侠身影。

诸坤走后,铁书生思潮汹涌,百感交集,呆呆地站在那儿,如一座雕刻石像。

不知道过了有多长的时间,猛然夜风中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了肖俊沉醉心神。

慌忙回头,见黑夜朗星下飞驰来一匹健马,马快得如一阵急起旋风,眨眼已快到肖俊跟前,奇怪的是马上鞍空蹬闲,竟无人骑。

铁书生还找有来得及飞身拦马。

那健马却似已看见肖俊,蓦然仰首,一声长嘶,停在肖俊身旁。

铁书生细看健马,周身如墨,四只白蹄子衬着银镫子嵌玉本鞍,马围着肖俊身边,低嘶打转。

铁书生看清楚马儿,正是五弟罗雁秋的乌云盖雪宝驹。

灵马竟能辨认出主人好友,肖俊看清马,蓦如万丈崖上失足下坠,一颗心片片粉碎,泪若泉涌,目闪金星,头晕欲绝,打个踉跄,不自主后退数步。

肖俊手扶马鞍,悲声说道:“秋弟,你真的遭了别人的毒手吗?天啊!真叫人做梦也想不到,巴东一别竟成永诀,你死的好苦啊……”铁书生心情激荡,眼流血泪,悲音划破夜空,竟伏在马鞍上,半晌直不起身子……那灵马此时也静站不动,直等到肖俊伏鞍痛哭了一阵后挺身离鞍,它才仰首,发一声长嘶,竖耳伏身,摇头摇尾,那意思要铁书生骑上,好带他入山。

肖俊心中体会到马意,立即翻身上马,手握缰绳说道:“灵马,灵马,你暂时带我到前面去应个约会,然后再带我到你主人遇难的地方,祭奠他的亡灵。”

肖俊话刚说完,乌云盖雪宝驹,已放蹄如箭一般飞驰,铁书生初试宝马,只觉得快的如电掣风飘,但坐在马背上却感到异常平稳,不过刹那工夫,已到他和粉金刚武鸿钊约会的地方。

肖俊一收马缰,马已停住身子,铁书生跳下马背,刚刚把缰绳放上马鞍,忽闻离身两丈左右一棵树上,传来一声大笑,道:“二更已到,怎么才来?”说着话,从树上跳下来身着黑色夜行劲装的武鸿钊,右臂还裹着纱布。

他看到肖俊身旁的乌云盖雪宝驹,似乎微露惊愕,问道:“这匹马是阁下的坐骑吗?”肖俊强忍满腹痛苦,摇摇头,答道:“灵马自会选异主,姓肖的不配,这匹马就是遭难宝山沉鹅潭罗小侠的神驹。”

粉金刚点点头,道:“果然是匹神骏宝马,主人沉潭,它竟悲嘶三日夜,绕山不去,我们伤了两个人,还没有把它捉到,灵马易主不变节,它竟会自投阁下手里。”

铁书生微带怒意,沉声答道:“马不死,主人未必一定殉难,也许姓罗的复生有日。”

武鸿钊仰面一阵大笑后,道:“你认为我是骗你吗?姓罗的沉潭送命,我虽没有亲眼看见,但那却是千真万确的。”

武鸿钊又道:“三合飞瀑悬崖峭立,水急如排山倒海,沉鹅潭漩涡力能卷沉蚊龙,除非他是大罗金仙,证果罗汉,你不信他死,何言他会复生?”肖俊又冷笑道:“天地间奇人正多,很多事尽出人意料,你认为姓罗的已毫无生机了吗?假如他真死沉鹅潭中,你们灵水崖即将遭致血洗浩劫。”

几句话,武鸿钊面色突变,他冷笑道:“铁书生,你讲话要有分寸,白家的弟子们,没有一个贪生怕死,姓罗的葬身沉鹅潭,只怪他学艺不精,既然成敌对,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不管什么人替他报仇,我们全都接着,今晚上我是来履行前约,带你到沉鹅潭奠祭姓罗的孤魂,如果你改变原约,想闯山雪恨,图报姓罗的送命之仇,武鸿钊虽然伤臂未愈,但我还可以舍命奉陪。”

铁书生强按悲忿怒火,笑道:“大丈夫一言既出,岂可反悔,替姓罗的雪恨复仇自有高人,肖某不过是末座小卒,错开今晚上,以后我们哪里碰上哪里算,现在,我们不需要再作无谓的口舌之辩,就请你朋友劳神费心,快带我到沉鹅潭一行。”

粉金刚点点头,道:“很好,武某人承你剑下留情,得保残命,以后再会面,我自当重行领教,溅血剑下,死而无怨。”

肖俊截住了武鸿钊的话,接道:“我说过,今晚上我们不再谈这个,肖某人既然敢来,就没有再准备回去,我是问你去沉鹅潭的道路。”

粉金刚沉吟了一下,又看着肖俊身边的盖雪宝驹,答道:“走大路,不下三百里,且有很多不方便,走小路,翻山越岭不到百里行程,只是阁下带着灵马宝驹,是否能够翻山?”这句话问得肖俊确是没有法子回答,决不能说渡涧越岭如履平地,不过,这匹宝驹又与一般健马不同,刚才它初试蹄锋,快如腾飞驾雾,比起他在大巴山骑虎的速度并不逊色,虎能跃涧翻山,但马不知是否也可以,心中没把握,回头看马,灵马仰首奋鬃,长嘶出声,肖俊咬下牙,回头硬说一声:“宝驹神奇,不妨一试,只是一马俩人如何乘坐。”

武鸿钊不信马能翻山,诚心窘肖俊,答道:“如果阁下的宝马真能有此神力,我不妨借坐鞍后一点地方。”

肖俊知他故意作难,但话出口没法收回,回身跃上马鞍,手握缰绳,低声祷告:“神马有灵,不妨一显奇迹。”

铁书生刚坐好,武鸿钊飘身抢上鞍,灵马似乎不愿别人乘坐,竟一跳五六尺高,全身都像要竖起来,武鸿钊身尚未稳就跌落下来,幸得他借势施展“大鹏展翅”,轻飘飘飞出去一丈多远。

肖俊收缰轻喝:“灵马何故刁难,他带我去祭奠你主人遇难英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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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一 回 冷月照松影 寒山深夜来怪客 2. 第 二 回 太湖访渔隐 二女操舟擒双雄 3. 第 三 回 小侠露锋芒 白霜一剑震群山 4. 第 四 回 一见醉劳心 皓月傲骨化柔情 5. 第 五 回 幽谷遇奇人 灵禽四虎送群英 6. 第 六 回 回首话前尘 天伦梦觉认慈亲 7. 第 七 回 前仇未解衅 起毫末再启祸端 8. 第 八 回 怅对往日情 惊闻故交堕沉潭 9. 第 九 回 灵禽解人语 疑是天上神仙客 10. 第 十 回 无心伤翠羽 奇女乘鸾寻敌手 11. 第十一回 群魔扰殿 武当山众侠杀敌 12. 第十二回 斗转星移 强敌登山逞凶焰 13. 第十三回 千年灵药液 救伤医毒胜双宝 14. 第十四回 铩羽西归 群丑含恨而去 15. 第十五回 降鸾传警讯 众侠西行灭魔威 16. 第十六回 势均并力敌 双雄斗勇相火并 17. 第十七回 琵琶诉幽怨 剑气纵横冲刁斗 18. 第十八回 暂忍辱负重 侠女伺机保清白 19. 第十九回 蟒蛟闹雪山 千年玉液再施恩 20. 第二十回 情海恨难填 小侠失足羁雪山 21. 第二十一回 江湖再涉险 七绝山庄逢故人 22. 第二十二回 错中铸大错 生死边缘保平安 23. 第二十三回 坐收渔翁利 众侠皆作阶下囚 24. 第二十四回 林中遇怪人 巧得佛珠前后事 25. 第二十五回 一错再错 理不清谁之过 26. 第二十六回 柔肠百寸断 悲小侠方醒又绝 27. 第二十七回 情深反遭祸 柳暗花明又一村 28. 第二十八回 只身赴衡山 舟上巧遇得仇踪 29. 第二十九回 情天铸恨事 太虚宫中陷奇阵 30. 第三十回 风雨难辩解 百花岛仇人见面 31. 第三十一回 一悲合一喜 探娇儿又生祸端 32. 第三十二回 仗义救老侠 旅途中巧遇父执 33. 第三十三回 神功歼群魔 各门派再得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