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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摸』底
哪怕是心里已经隐隐有了判断，但当林笑天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刘福堂依然有些石破天惊的感觉。
看着刘福堂那瞪大着眼睛的模样，林笑天知道自己的计划对于刘福堂这个多年基层的老党员来说，多少有些惊世骇俗的感觉。毕竟对于任何一个在官场混了一辈子的老干部来说，在同一个常委里面，一个排名第四的纪委书记，和一个排名第六的常务副县长，做工作上的调动，多少有些让人产生儿戏的感觉。
但这种事情，其实对于上层领导来说，却不过是费点力气而已，绝对算不上什么不可能完成的难题。其实说起来真没有什么，多年之中，国企和『政府』机关干部互换互调的现象已经非常普遍，只不过纪检书记这个位置多少有些**，所以才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这能行么？”仿佛过了好长时间，刘福堂才以一种连自己都感觉吃惊地沙哑声音，飘飘忽忽的问了一句。
“行不行不是我们说了算，刘县长、张书记、我，我们三个人想不想都不算数，要看领导认为能行不能行了。只要刘县长自己同意，其他的听天由命吧！”听到刘福堂的话，林笑天感觉自己终于松了口气，以刘福堂所表达出来的意思来看，自己来到平川最为危险，最为关键，最为荒谬的一步棋，终于将棋子落到了棋盘上了，至于能取得的成果，就看张正元背后的能量有多大了。
果然，林笑天的话说完之后，缓过神情的刘福堂就开口说道：“我这里完全没有问题，不瞒林县长，我之前甚至已经做好了退下来的准备，现在还让我继续在位子上发挥余热，那个岗位对于我来说还不是一样，更何况纪委书记在常委里排名更靠前一些，说起来我还要占了张书记的便宜呢，哈哈。”
“不，不存在谁沾谁的便宜，我有信心，当三五年之后，等到平川真正发展起来的时候，无论我们哪一位，再回过头来回味我们今天所做的决定，将都会得出一个共赢的评价。我相信，我们所有人都不会是失利者。”
眼看着困扰自己最大的难题已经解决了，林笑天的心情不禁大好，看着刘福堂有些失落的神情，不禁笑着开口安慰起来。不过他也知道，究竟是吃亏还是占便宜，这都需要时间来证明。
“远的先不说了，不知道刘县长对于我们『政府』这边目前的工作有什么看法？”趁着这个融洽的时机，林笑天希望能够乘胜追击，将胜利的果实最大化。
“平川刚刚遭受了天灾的危害，而且距离新年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我个人觉得一个安定的生活环境，才是平川人民最为迫切需求的，林县长你觉得呢？”感觉林笑天像是一个做实事的人，刘福堂就将自己心里的想法委婉地说了出来，当然，也有趁机试探一番的意思。
“没想到刘县长一下就说到点子上了。”听到刘福堂的话，林笑天就知道对方没有虚假的应付自己，当即一拍手掌，笑着说了起来：“我也有同样的认为，大灾之后，民众的情绪正处于一个煎熬和烦躁的氛围中，如果不做好安抚的工作，那么非常有可能会出大『乱』子。所以，年前我这段时间，我想借机沉下去，一方面代表我们县『政府』安抚一下百姓的情绪，另一方面了解一些我们平川的基本情况。”
“但是……”就在刘福堂也颔首附和的时候，林笑天忽然话题一转：“我觉得要想让老百姓过一个安详和睦的新年，安全工作绝对是我们县目前的头等大事，如何趁机为公安队伍树立一个全新的让老百姓信赖的形象，如何提高我们『政府』机关的办事效率，也是我们现在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整顿行政机关作风，敲掉那些衙门老爷思想，提高行政机关工作效率，绝对是一项不容忽视的工作。对于那些作风散懒的、甚至是欺压在老百姓头上称王称霸的官员们，我们必须要拿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制度和监督办法，关于这点我会让正元同志和老哥多做沟通的。”
听到林笑天的话，刘福堂心里就明白，林笑天这是白送自己一个人情。虽然已经在林笑天的说服下，决定放弃常务副县长的职位，但林笑天来说和张正元亲自来说绝对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前者的人情只会让林笑天在张正元那里落下人情，可是后者绝对会让林笑天和刘福堂两人同时得到张正元的好感。
做一步退让，在常委里排名前进了两位之后，还同时让两位空降干部欠下自己的人情，刘福堂忽然觉得，自己绝对没有吃亏。正如林笑天所说的那样，在这场交易中间，所有人都是赢家。
想通了这点之后，刘福堂脸上刚才那最后一丝失落也消失殆尽，心情骤然开朗起来。心情同时大好之下，刘福堂和林笑天两人谈笑风生，加上王金兰时不时加上两句调节气氛的话题，三个人之间到也是其乐融融，在执政理念上，刘福堂更是和林笑天取得了一定程度上的共鸣，也让刘福堂心里之前对林笑天有背景没能力的担忧，一下子给扭转过来。
一直聊到了十点的时候，三个人才猛然清醒过来，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林笑天也适时地提出了告辞。虽然没有说得明白，但林笑天临走的时候，隐隐点出对于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的事情，顾虑韩至伟的精力有些不足的话，也让刘福堂明白，林笑天这是要拿韩至伟开刀了。
林笑天确实有要拿韩至伟立威的想法，但对于常委们，绝对不能光是一味的拉拢，也必须适当地实施一些手段，达到恩威并立的效果，否则临阵倒戈的事情迟早会发生的。
白『色』的墙壁，黑红『色』的木地板，崭新的家具，全新的**用品，踏进『政府』办给自己住所置办的一切，虽然对于付茂源这个人并不喜欢，但林笑天却不得不承认，在现今这个年代里，这样的装修和布置，已经非常不错了。
看着四壁有些华丽的装修，林笑天忽然无声笑了出来，估计他任命出来的时候，这座房子的装修都已经完毕了，恐怕当时付茂源费尽心思的时候，恐怕没有想到自己会是这座房子的主人吧。这么一想之后，林笑天对于付茂源刚刚转好的那丝印象，瞬间又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要是付茂源知道自己费劲了力气装修出来的房子，在林笑天的面前还没有落得下任何的好印象，反而让林笑天对他更加讨厌的话，恐怕这个消减了脑袋都想往韩至伟跟前靠的『政府』办主任会气得吐血吧。
中午没有来得及休息，加上一天的忙碌，林笑天躺在**没有多长时间进入到了梦想。
等到第二天早上天际还没有放明的时候，林笑天就睁开了炯炯有神的双眼，一夜舒适的休息之后，那种精力充沛的感觉又回到了林笑天的身上。稍微梳洗了一下，穿着一套运动装，林笑天就走了出去。
虽然平川的经济发展的不怎么样，但自然环境还保持得不错，哪怕是家属区里，绿化工作也做的非常不错。裹着清新味道的寒风，轻轻地从脸上拂过，虽然处于长江以南，但临近春节的气温也有些让人发寒。
稍微轰动一下身体，林笑天就站在小院子里，挥舞着四肢一遍又一遍的打起拳来。随着那次遇到老师的突破，林笑天对于太极的理解飞速千里，许多道家思想的精义，虽然嘴上说不出来，但却在脑海里明明白白地清晰起来。
而这种身体上的锻炼，也以一种不可觉察的势态，渐渐融入到了他的生活当中，无形中慢慢改变了他的『性』格以及对待事物的看法。上次在平川碰到韩成功的事情就是个明显的例子，要是放在以前的话，恐怕林笑天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先把人放倒再说，但现在他却能冷静的等待着，寻找着一个最为合适的出击时机，以及如何才能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虽然听上去有些无情，但却也代表着林笑天已经正式融入到了官场，这次通过手段迫使刘福堂和张正元来了个大调换，以及出谋划策拉拢胡德天就是发挥到了极致的体现。虽然还看不出这种变化到底是好还是坏，但起码目前来说，对于林笑天是有着巨大帮助的，『性』格冲动的人，从来都不是官场的长久客。
直到林笑天浑身大汗淋漓的时候才停了下来，虽然看上去粗气直喘，但精神上却有一种酣畅淋漓的通透感觉。等到林笑天洗过澡，穿好衣服之后，王大山和何小武两人，正好拎着早餐赶了过来。
虽然还肩负着一个保镖的责任，但经过林笑天争取之后，王大山最终同意了，只要林笑天在平川的住所休息，王大山就呆在宿舍那边。但是只要林笑天出门之后，那么王大山绝对会形影不离的跟在身边。
虽然从心情上多少有些郁闷和无奈，但林笑天也知道，现在他的安全已经不再是一个人的事情，除了要肩负几方面人的期望之外，还有一笔完全属于他的天文财富。所以即使偶尔有些苦闷，但对于王大山的坚持，林笑天也只能接受。
等到七点半，林笑天已经坐在了办公室之中，拿出笔记本，在上面罗列出今天一天所准备进行的工作。等到林笑天将一切写完再三检查没有什么遗漏之后，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
“小武！”扭头对着外面喊了一声，虽然大多数的领导都会通过电话来呼叫秘书，但林笑天却总觉得那种行为纯属多此一举，并且有着强烈的做作嫌疑。
“老板，你有事？”推开门，何小武拿着笔和本子就走了进来，虽然严格上讲，今天他才正式进入工作，但从何小武的准备上看，第一次出任秘书的他，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是今天的安排，你看一下，然后把县委办王主任和『政府』办付主任叫过来，我和他们碰个头。”对于何小武的行为，林笑天感到非常的满意，何小武这几天下来的所作所为，无一不证明了林笑天的识人之明。
“好的，老板！”恭敬地从林笑天的手中接过那页写的秘密慢慢的纸张，何小武就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而这也意味着林笑天上任以后，正式开始工作的第一天拉开了序幕。
看着何小武关上了房门之后，林笑天拿起电话就拨通了张正元的号码，就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喂，张书记么，你好，你好，我昨天晚上和刘县长沟通了一下，刘县长对于我的建议基本上没有什么异议，不过我认为你还是再去和刘县长做一次沟通怎么样？”
“好的，好的，我一会就过去，真是太感谢林县长了，多余的话就不说了，班长就看我以后的行动吧。”即使在电话这边，林笑天都能清晰的感觉出，张正元那边骤然变粗的呼吸声。
“呵呵，张书记严重了，一切都是为了工作。”随口说了一句之后，林笑天却并没有再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而是语气一转：“对了，张书记，我前几天来平川的时候，感觉我们平川的治安不太让人放心啊，马上就要过春节了，尤其是今年还是平川百姓灾后的第一个春节，我觉得我们应该让平川几十万的百姓过一个舒心年，放心年，张书记认为呢？”
“嗯？！对，对！是应该让平川的百姓们将思想上的压力舒缓一下了，今年老百姓可是受苦了啊。”听到林笑天忽然说出这么一句不相干的话，张正元不由感到一愣，大脑还在为刚才的事情而高度亢奋着，一时半会转不过来，不过下意识地就附和林笑天的话说了下去。
直到把电话放下之后，张正元的脑子还有些糊涂，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但因为刚才的冲击对他影响太过巨大，所以半天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但这种想高兴却高兴不出来的憋闷感觉实在难受，无奈之下，张正元摇着头就拿起电话给胡德天拨了过去。
就在张正元在疑『惑』和欢喜之间徘徊的时候，王佳丽和付茂源却在何小武的带领下走了进来，林笑天并没有像昨天迎接张正元和胡德天一样客气，毕竟对于现在主持县委县『政府』全面工作的林笑天来说，两人只是一个科室的主任，和林笑天并不是一个层面的存在，哪怕王佳丽的头上还顶着一个常委的头衔。
“王主任，付主任，请坐。”把两人让到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之后，林笑天才开口说道：“今天叫你们两位过来，一方面是想了解一下我们县目前的状况，二是安排一下下一步的工作。”
“那……王主任先来？语言简洁一点，说一些实实在在的事情。”看着两人相互对视之后，都在那里犹豫起来，林笑天微微笑了一下，就直接点了王佳丽的名。
听到林笑天的话，王佳丽和付茂源同时松了口气。按理说王佳丽不仅是县委常委，更是县委办主任，理应排在前面先汇报。但林笑天虽然名义上主持着县委的工作，却是付茂源实实在在的顶头上司，为了不让对方对自己产生意见，王佳丽和付茂源同时作出了谦让，而有了林笑天的点名则完全不同，领导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好，我就先抛砖引玉说一点，要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付主任给我纠正着。”王佳丽先是对着林笑天笑了一下，然后又对付茂源点了点头，这才展开了手中的笔记本。
王佳丽一开口，林笑天的心里就暗暗称赞一声，不愧是常委里唯一的女常委，光凭借王佳丽这面面俱到，恰到好处的话，就看得出她这个常委绝对名副其实。
“县委这边今年主要有三方面工作，一方面是日常的党委服务工作，一方面是国家、省、市三级领导四次接待工作，最后一点就是灾后重建工作的督促和监察……”
听着王佳丽清晰有力的汇报，林笑天拿起笔不时的做着记录，其实县委办的工作，更多的都是一些务虚的东西，除了做好上级领导的一些接待之外，就剩下平日里帮领导下发一些精神文件，组织一些学习，然后对领导交办的工作做一些追踪『摸』底。不过今年因为洪水的缘故，就多了抗灾重建的工作，但和『政府』这一边相比，都是一些无法数据话的东西。
直到王佳丽汇报完毕几分钟之后，林笑天才放下了手中的笔。在两人的期待的目光之中，林笑天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着付茂源淡淡地说了一句：“付主任开始说吧。”
看着林笑天再次低头拿起笔准备记录的架势，付茂源的心里有些失望，本以为王佳丽在前面探路，多少能看出点什么，但没想到这个年轻县长的城府却丝毫不比一些官场老油子浅，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得到。
无奈之中，付茂源只能硬着头皮摊开了笔记本，开始了自己的汇报：“县『政府』今年的工作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重点工作是抗灾重建，其次是企业改制，第三是……”
和县委那边比起来，『政府』这边的工作就要具体的多，光是笔记林笑天就记录了三页多。从付茂源的汇报中，林笑天得知，在九八年开始的时候，平川就开始了对纺织厂等几家企业改制的准备。
但是经过了半年的推诿扯皮之后，直到七月份改制工作才堪堪启动，但还没有等说出个一二三来，大雨却从天而降，本来联系好的企业，甚至都没来得及到平川来实地视察，就不得不因为大环境的原因，给无限期的搁置了起来。
改制可以说和没有启动没什么区别，但改制没进行，县『政府』却已经因为改制的风声，处理了至少七八起五十人以上规模的上访工作，其中三起更是直接捅到了市里。
除此之外，重要的就是灾后重建，因为县委书记和县长双双落马，所以，对于重建工作倒是没有人敢继续扯皮应付，可是下面人老实了，领头人却没有了，既没有了书记也没有了县长，古云和刘福堂两个副职，在许多方面都缺乏一锤定音的魄力，所以，重建工作到是没有任何停顿，但速度却和蜗牛没有什么两样。
五千间灾后简易房，到现在也只完成了三千多间；给受灾百姓发放的物资，国家规定的标准到如实发放，但因为全国人民热情如『潮』，所以到现在仓库里还多了起码一倍的物资，因为没有领导的拍板还堆在那里；和这些受捐的物资相同待遇的，还有财政账上的一笔捐款，到现在还是以一串串数字的形式躺在账本上……
反正等到付茂源汇报完毕之后，林笑天总结了一下，才愕然的发现，平川县『政府』这一年来，基本上工作算是一件都没有善始善终，烂摊子到是落下不少，尤其是所有和经济挂钩的事情，更是数不胜数。
苦笑的同时，林笑天到对于这种情况有些理解，毕竟县委书记和县长刚刚落马，任何一个有眼光的干部，现在所想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老老实实做好本分工作，不伸头，不冒尖。集体『性』的情绪不高，就导致了工作效率的下降，最终就变成了全体磨洋工。
任重道远啊！忽然间，林笑天想起了自己在赴任大会上的发言，直到了解了平川的整体情况之后，林笑天才忽然感觉到，这句话原来不是说说而已啊。计划好了一切，结果还没等自己开始，面前就摆出来这么一大堆烂摊子。不久前因为走了一手好棋的愉悦心情，此时却被破坏的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