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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扫风（一）
“明天早上八点半……”将丫丫轻柔地捧在自己的怀里，仿佛对待的是清脆易碎的瓷器一般，但林笑天扭过头，在丫丫看不到的方向，脸上阴沉地几乎能滴下水来：“通知公安、民政、财政部门的领导来县『政府』开会。”
虽然林笑天没有特别的指示，但何小武却丝毫不显慌『乱』地掏出笔记本来，立即将林笑天的指示记录下来，而与他做着相同工作的，还有一旁的王佳丽。虽然这种活用不着她这个县委的大管家来做，但能够给领导留下好印象的行为，王佳丽一项是不吝啬自己的精力的。
而他们两个身后的城关镇官员们，更多的则是为林笑天接下来的话而感到刺骨的寒冷：“所有科级以上干部必须全到，迟到的……回家种地去吧！”
看着这张刚才还和熏满面的英俊面孔，一群已经在官场沉浸了大半辈子的官员们，却一个个心尖颤抖不已，见过领导发怒的，但直到今天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雷霆一怒，才真切体会到之前所风闻的，眼前这个小林县长那狠辣、果敢收拾掉韩至伟的风云手段。
深知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的道理，看着面前一群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下属们，林笑天在脸上阴翳稍减之后，又立即换上了一副春风和熏的笑脸：“好了，我知道你们已经尽力了，这种事情绝不是一个城关镇就能解决得了的，对于各位在工作中所取得的成绩，我还是非常满意的，但希望各位再接再厉，配合县委县『政府』，保障乡亲们过上一个温馨美满的新年。”
“是，我们一定谨遵林县长的指示。”虽然迎面不断吹来刺骨的寒风，但王福鑫额头上的汗水，却没有一丝停歇的迹象。
而在一把手表态的同时，身后的一众官员，也连声保证不已。如果说林笑天刚开始来的时候，这些官员的心里，多少还有一些迟疑和轻视的念头，那么经过林笑天这一番连削带打之后，所有的怠慢心理早就一扫而空，哪怕林笑天的头上还有一个代字，但现场所有的人员却已经打心底里将林笑天当正式的县长来看待。
笑话，组织上任命的并有着深厚背景的领导，什么时候容得下半丝意外发生，更何况如果没有几分把握，人家能这么雷厉风行，是个人都知道韩至伟的背后可是站着市长刘金龙的，但这个还顶着代县长名头的林县长，还不是该拿下就照样拿下，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人家根本就不把刘市长放在眼里，刘市长是谁啊？那可是省委书记的前秘书！即使是前秘书，也代表着省委书记的脸，连省委书记的面子都不给……所有人都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但却都得出了一个共同的念头，那就是这个林县长绝对不能得罪，否则，还真的回家种地去。
“林县长，丫丫……”就在林笑天正准备抱着小丫头上车的时候，忽然人群中传来一个带着三分迟疑的声音：“你这么带走丫丫不符合程序。”
看着脸上带着几分迟疑，几分坚毅的『毛』小红，无论是镇书记王福鑫，还是镇长刘正红，此时杀了『毛』小红的心都有了。眼看着好不容易落下个宾主借欢的结果，你这么横『插』一杠子算什么？想找死也别拉着大家伙不是？
听到『毛』小红的话，扭头看着眼前这个一脸畏惧之中却带着几分勇敢的女人，林笑天微微皱起眉头，然后笑着问道：“你是丫丫的亲属？”
“不……不是。”看着林笑天那两排洁白的牙齿，散发出无限的寒意，『毛』小红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结结巴巴的回答道。
听到『毛』小红的回答，林笑天心里不由感到有些奇怪：“那你是？”
虽然心里带着几分畏惧，但看着林笑天怀里丫丫那天真无邪的面孔，『毛』小红硬起头皮挺了挺胸，颤抖着嘴唇说道：“我……我是……”
“我是城关镇分管计生、民政的副镇长『毛』小红！”再三鼓起勇气，『毛』小红才用分快的语气，将憋闷在胸口的话吐了出来，说完了自己想要说的之后，这个将近四十的女人，反而放下了之前忐忑不安的心，彻底地镇定下来。
“不错，非常不错！”虽然林笑天带着一脸的笑容，但那没有丝毫起伏的语气，却让人感觉不出他说这话的心情到底是怒是喜。
“一个能在关键时刻坚持原则的，肯定是一个合格的党员干部，『毛』副镇长，是吧，你放心，我父母收养丫丫的手续办下来之前，我会委托王主任帮我照看这孩子的。”想起一些收养的法规政策，林笑天立即明白了自己的疏忽，看了旁边的王佳丽一眼，就立即开口说道。
虽然对于这个脾气有些古怪的小孩感到头疼，但在这个时候，王佳丽只能一脸微笑地点头同意。
“『毛』副镇长，我希望你能将自己的原则『性』保持下去！别让我失望！”用带着一种期待的语气，对着『毛』小红称赞了一句之后，林笑天就矮身钻进了汽车里。
能在初次见面的时候，这么保持原则，林笑天对于『毛』小红倒是有着几分赞赏。但也紧紧是赞赏而已，对于『毛』小红的一切，他还都不了解，更何况在未来的时间里，『毛』小红究竟能不能还继续这么坚持下去，林笑天不敢肯定，只能说，现在对于这个城关镇唯一的女『性』领导，林笑天的心里有了一个深刻的印象。
不过能在领导的心里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不也是一种幸运么。
看着绝尘而去的汽车，无论是王福鑫、刘正红，还是一干大小官员，看待『毛』小红的眼光都变了许多，有羡慕、有嫉妒、有幸灾乐祸、不一而足，但不管怎么说，从今天开始，所有人对于这个平日里不大爱参与镇里纷扰的女镇长，都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这个『毛』小红倒是很特别！”看着一旁正不断逗弄丫丫的林笑天，王佳丽意味深长的说道。
特别？听到王佳丽的话，林笑天只是笑了笑，却没有接过话题，或许吧，但这有怎么样，对于林笑天来说，目前他需要的是行家能手，需要一大批能帮助他实现带领平川百姓走上富裕道路的帮手，『毛』小红，还有待观察。
“丫丫，以后你就是我妹妹了，亲妹妹，哥哥会让你穿最漂亮的衣服，玩最好的玩具，上最好的学校，别人有的你都会有，别人没有的哥哥也要让你有……”看着一脸怯生生坐在自己膝盖上的丫丫，林笑天的心神不由有些恍惚，眼前这个精致之中带着几分苦楚的孩子，忽然间又变成了另外一张他永远都无法忘记的面孔。
看着林笑天正自娱自乐地，不断地说着无比孩子气的话语，王佳丽的心里不由一阵苦笑。眼前这个瞬间『露』出几分稚嫩的年轻人，和在常委会上不动声『色』就拿下了韩至伟公安局长帽子的冷面县长，会是同一个人么？
如果说林笑天之前的孩子气，还只是让王佳丽感到有些好笑的话，那么吃晚饭的时候，当林笑天一脸严谨，小心翼翼地帮着丫丫挑着鱼刺时，目光中流『露』出来的温馨和慈爱，却让王佳丽这个已经做了十多年母亲的女人都感到自愧惭形。
不亚于老官场的狠辣果敢，却同时拥有年轻人的心慈悲悯；男人特有的蓬勃大气，却同时具备女人的细腻温柔。一个同时拥有黑白两面复杂『性』格，做事也会前后矛盾的人！这是王佳丽对于林笑天的最终评价。
本以为林笑天那句让自己代为照顾丫丫的说辞，不过是为了应付『毛』小红的坚持，但当林笑天小心翼翼地说服了丫丫之后，又一脸恋恋不舍地将小丫头交到一脸愕然的王佳丽的手里之后，王佳丽的心里不由又发出一声连她自己都无法体会的叹息。
希望你能将自己的原则『性』保持下去！林笑天下午的话犹如钟鸣一般又在王佳丽的耳边响起。直到这个时候，王佳丽才清晰的感觉到，或许下午林笑天对于『毛』小红的话，不仅仅只是一种称赞，更像是一种对于志同道合者的期待。
希望你能好自为之吧！不知道为什么，王佳丽对于那个带着几分倔强的女镇长，平地升起几分嫉妒的心里，或许也只有那种特别的人，才能入得了这个特别的县长的法眼吧！
“今天请你们过来，我想了解一下，在这次水灾中，我们平川现在一共有多少无人赡养的孤儿寡母？有多少失去收入支柱的无劳力家庭？有多少为了国家和集体利益而牺牲的英雄后代？我们县里有没有妥善安置他们的措施，有没有妥善解决问题的能力。”
看着眼前在座的公安、财政、民政三个部门的领导，林笑天没有任何开场白，就直奔主题而去。
“咳咳，对于那些孤儿寡母，公安和民政部门有没有一个确切的数字？”看着会议桌周围一片寂静无声，有些冷场的迹象，一旁的刘福堂不由开口打起了圆场。
“受灾之后还没有落实，不过之前我们有过一次的统计，孟局长那里有具体的数字。”看到刘福堂已经开始点名，之前林笑天有过一面之缘，公安局第一副局长王虎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说道。
听到这个有着老虎局长之称的王虎所说的话，林笑天的心里不由暗暗点头，对于责任没有推诿，对于功劳没有抢夺，虽然回答的内容不尽让人满意，但说话的态度却非常值得让人称道，最起码没有说出什么推诿扯皮，两面三光的话来，算是一个有着几分担当的领导。
林笑天认为王虎的话说的非常不错，但当事人反而不这么认为。听到王虎竟然在这种不能在领导心目中留下好印象的场合，把自己给推了出来，分管户籍的副局长孟强当下心里就有些腻歪，眼角剧烈地**了几下，脸上却强自堆积出一副笑意来。
“并非是我们不努力，一方面因为受到水灾的影响，交通不便，加上人员流动频繁，所以统计工作遇到了很大的困难。再有就是因为韩书记不再兼任局长，而主持日常工作的王虎局长也没有及时布置，所以……”
听到这个孟强竟然在王虎主动承担责任，并将收获功劳的机会拱手相让的情况下，还这么当着领导的面，直接搬弄是非起来，林笑天心里那个气啊，竟然就那么差点笑了出来。
尤其是当孟强还把韩至伟的免职当作了一个理由，在场的人，甚至是一直紧紧跟随在韩至伟身后的宁中泽都差点骂娘，见过草包的没有见过连外面都长满草的，你难道不知道力主将韩至伟免职的就是你面前坐的这位县太爷么？
“我想问孟局长一个问题？”手指用力地在桌子上敲了敲，直接将孟强的发言打断，林笑天一副笑『吟』『吟』的模样问道。
“哦，林县长请问，请问。”听到林笑天这么客气的口吻和自己说话，以为自己争取了主动的孟强，一边洋洋得意的斜了一旁面无表情的王虎一眼，一边带着几分惶恐的口吻说道，虽然他是跟随韩至伟的老人手，但好歹还记得现在自己面前可是坐了四个正副县长，以及加上王佳丽一共三个县委常委。
就在孟强以为自己为韩至伟挣得了几分面子回来的时候，林笑天却出乎人意料地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来：“孟局长现在一个月的工资是多少？”
“这个……这个……”有些『摸』不透林笑天意思的孟强，对于林笑天忽然问出这么一个奇怪的问题而莫名其妙，但工资这种事情却是丝毫无法隐瞒的，其他地不说，财政局长可就坐在那里呢，于是就痛快地回答了出来：“一个月九百四十三块。”
“那么王虎局长一个月领多少？”林笑天没有丝毫的停顿，就开口继续问了下去。
不知道林笑天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意思，古怪地看了王虎一眼之后，孟强迅速的说了出来：“嗯，依据王局长的工龄，可能就是。”
“那么韩至伟书记一个月的工资是多少？”依然没有其他多余的话，林笑天又抛出来一个让人吃惊的问题。
“韩书记？”听到林笑天问韩至伟的工资，包括孟强在内的现场所有的人都有种不妙的感觉，但却依然『摸』不透林笑天的意思，而且到如今的情况下，孟强也已经成了骑虎难下的趋势，只能继续含糊的说道：“这个我可不清楚，大概也就是一千多一点吧。”
“你、王虎和韩书记领的都是一份工资吧？”手指快速的敲打在椅子的扶手上，林笑天一副轻松的语气又抛出了一个问题出来，丝毫没有给孟强喘气的机会。只有熟悉林笑天习『性』的何小武心里清楚，当林笑天作出这种习惯动作的时候，恐怕就有人要倒大霉了，而现在这个倒霉鬼恐怕只有那个比猪聪明一点的孟局长了吧。
对于林笑天这种完全跳跃『性』的思维，孟强根本『摸』不着调，虽然奇怪但却异常肯定的说道：“那当然，不是一份还能是几……”
幸好说道最后的时候，孟强想起来自己是在县长办公会上，而不是他那公安局工作会上，及时的刹了车，才没有说出什么更为过分的话来。
“那么，”一改刚才那轻松的脸『色』，林笑天的脸上忽然转成了阴沉一片，口中的话仿佛是一股猛然暴起的风雪一样，向着孟强冲击过去：“请问我们的孟局长，既然大家领的都是一份工资，不过就是分工不同罢了，那么为什么你分管的工作没有完成，就要由其他人来负这个责呢，难道离了领导给你打工，你们的工作还都不做了，你不是领导啊，你这个局长是干什么吃的？既然你做不了主，就把位置给别人让出来，行政不作为的事情是一名党员干部应该具备的行为么？啊！”
“我……我……林……林县长……不是……他……”没想到林笑天竟然说翻脸就翻脸，而且还是在县长办公会上，毫不顾忌这么多人在现场，骤然听到这么毫不留情面的话，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孟强脸上有些挂不住，一时反应不过来，脸『色』通红结结巴巴半天都没有说出一个完整的话来。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就告诉我你能不能说出我需要的数字出来！”看到孟强那窝囊的样子，一想到自己将来的手下中还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蛀虫出来，一时之间林笑天连仅剩的一点耐心都没有了，就直接把自己最想知道的东西问了出来。
“我……我……这不是……通知的有些迟，还没统计出来么？”迟疑了半天，习惯『性』地孟强找出一个理由来给自己辩护起来。
“呵呵，原来孟大局长是责怪我这个县长竟然没有提前给他汇报自己的工作思想，呵呵，还真是有趣啊，我们平川的干部素质就是这种水平？嗯，孟强同志，现在我正式地以县长的名义，通知你，你现在可以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