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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买田纷争
这些年里，毛顺生也算是顺风顺水，生意越发地红火起来，他在银田寺的"长庆和"米店入了股，并同"祥顺和""彭厚锡堂"等大店铺经常有生意往来。为了流通方便，他这人脑壳鬼精的，自家也印了取号为"义顺堂"的纸票周转，同时还使用"吉春堂"的纸票。这"吉春堂"就是他妻兄文玉瑞的岳父赵家开设的湘乡大平坳一带一家最大的商号，这商号开有药材铺、肉食铺、杂货铺好几家大店子。他按照岳母
娘贺老太太的吩咐，经常和"吉春堂"有生意往来，他也经常在岳母娘和七妹面前夸赵家为人做生意公道。
顺生大批大批地购进稻谷，在家里加工成大米，运输到银田寺，然后装船扯起风蓬，直下小河云湖水，转运中河涟水，驶入大河湘江，最后到达湘潭十八总码头上岸销售。他成天身子骨累得象散了架，晚上睡在**哎哟哟喊痛，但心里却比呷了蜜糖还高兴，做梦都在咪咪笑。
一天傍晚，润芝从关公桥放学回家，阿公莫名其妙地对兴高采烈走来的润芝说："三伢子，阿公要是有一天不在哒，你想阿公啵？"
"阿公，你要到哪里去啊？"润芝天真地问，"我也要去。"
"蠢宝，阿公是回老家，一去就回不来。"阿公显得异常的疲惫，躺在茶堂房的竹椅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话。
[ 书客网 ShuKe.Com ]"那我何解办啰？"润芝还是没明白阿公的意思。
"你最聪明哒，好好读书，学你麓钟大伯的样，做有出息的人，为我们毛家争光。三伢子，我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呀，你爷老倌财迷心窍，两个钱看得比命还珍贵，舍不得送你读书，口口声声对我讲要你作田做生意。"
润芝眼泪一下迸了出来，"阿公，那我不许你回老家。"
"冒办法的事，阿公到时候搬到虎歇坪那块大石头边上去住。阿公享不到你的清福啰，你可要常来看看我哦。"阿公很平静地说，仿佛觉得死是一种解脱。
润芝呜呜哭起来。
"爹，你不要跟三伢子讲咯号不吉利的话。你会活到一百二十八岁的。"七妹嗔怪着公爹说。
"要是真能活到一百二十八岁就好哒，七妹子你呀，尽讲我的宽心话，"阿公轻松地笑着，"蠢宝，哭么子，阿公舍不得你个孝顺孙子，随便哪个来喊我去虎歇坪，我都不去，好吗？"
"好哒，好哒。"润芝拍着手破涕为笑。
七妹在丈夫耳边说着悄悄话："三伢子他爹，你传神看看爷老倌冒？爷老倌近几天气色有点不对劲。"
顺生睁大一双疑惑的眼，久久地望了望父亲苍白的脸，确实觉得他的脸色有些异样，比任何时候憔悴多了，"爹，你冒事吧？"
"你放心，爷冒事，冒事呢。"毛恩春阴沉着脸说。
一家人围桌而坐就餐了，这时七妹手脚麻利地从灶膛上端菜上桌，没一丁点荤菜，全是蔬菜，一点点油星子也是浮在菜叶上挂风景，桐油灯豆大的光焰在晚风中不停地闪烁摇曳着。
"三伢子他娘，尽吃咯号大米饭何解划得来？梆硬一砣的饭何解吞得下？"顺生扒着饭说，一脸责备的脸色说，"我跟你三番五次讲，你总是当耳边风，夜里反正大家不要做事哒，你就要把夜饭煮稀一点。"
润莲不解地说："爹，咯样的巴巴饭还要稀啊，就干脆喝粥算哒。"
顺生八字胡一翘，"喝粥有么子不好？我在你那年纪连粥都喝不上，夜里饿得好像要从喉咙里伸出只手来，只好早点睡到**咬着被子哭啊！蠢崽子，现在日子好了，你们不好好珍惜啊！你们好好替我听着，吃不穷，用不穷，人无算计一世穷。忙时吃干，闲时吃稀，盘家过日子就要省吃俭用，学会长远划算。你外婆家原来是很穷的，你太外公劳累过度，二十七岁就死哒，全靠三十岁守寡的太外婆会划算，她带领全家人一天只吃两餐饭，不吃夜饭，起早摸黑干，花了四五十年功夫，终于创下个一百四十多亩田的家业，立下个五世同堂有三四十张嘴巴的大家庭啊。道光皇帝还颁过圣旨，表彰你太外婆'孝友传家，耕读裕后'呢。到你外公外婆分家时，你外公外婆分到五十亩田的祖业，现在你外婆家日子过得几多红火，还不是那份祖业垫好了底子？……"顺生絮絮叨叨个不停，七妹在旁听着丈夫一个劲翻她娘家的陈故事也觉得光彩荣耀，脸上红彤彤的泛着亮光。
"爹，我晓得，太外婆也姓贺，埋在我家屋对面的韶山嘴龙眼塘。"润芝快嘴地插言。
"三伢子，你何解晓得的？"七妹问。
"哼，我听外婆讲的嘛。外婆经常向我讲故事，讲好多好多以前的事。"润芝嘟囔着嘴巴说。
"哦，三伢子你讲得对，你太外婆八十八岁了才过世，满堂儿孙很孝顺她，都讲太外婆辛辛苦苦搞了一世，一定要选口好地安葬她，选来选去，选中了我们韶山嘴龙眼塘，花去好多银花边才把坟地买下。三伢子，你娘就是为方便你外婆家的人来扫墓，嫁到毛家来的。"七妹一边说着，不知不觉冒出泪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