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一开学朱鸣涛也跟着住宿，并且大吐苦水地表示B班现在搞强制住校。

陈禾帮发小收拾床位上的杂物，“我怎么记得你们老师说自愿报名？”

朱鸣涛气愤道：“他对外都说的自愿，对内强制，搞些冠冕堂皇的假民主，其实是真霸权。”

“你们老沈难道不这样？”朱鸣涛把东西收拾到了跟隔壁二号床共用的衣柜里。

“他不。”陈禾铺好了床，爬下来拍拍手，“沈哥敞亮人，一般直接把强制两字挂嘴上，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噱头。”

朱鸣涛耸耸肩，对沈卫国的这种行为不予置评，“话说你们A班强制住宿也挺好啊，这样省的我每天目睹周牧一下晚自习对你那黏糊劲……真受不了。”

“受不了就从这跳下去，一跃解千愁懂吗？”陈禾指了指窗户。

朱鸣涛骂他没良心。

“我特么大早上过来帮你铺床，我还没良心？你打着灯笼都找不着我这么有良心的兄弟了。”陈禾反唇相讥。

隔壁是李丰泽的寝室，他也是班主任强制住宿才住进来的。而陈禾是比较早那一拨住进来的，所以寝室在另一个楼区。

“约吗？”李丰泽大摇大摆地进了朱鸣涛的宿舍，手上转着一颗球。

陈禾跟朱鸣涛手都痒，挺久没玩了，今天天气不错，温度，湿度，心情指数，都非常之适合来那么一场。

但是陈禾喉结一滚，咽了口唾沫，“不……不了吧。”

朱鸣涛也说不了。

“怎么？不是吧兄弟，被人魂穿了？这天气你不打你们去干嘛？看书啊？”李丰泽瞪大了眼睛，瞅了瞅窗户外边，然后拿脚一下一下地踢陈禾的鞋，“是不是兄弟？”

“你他妈体育生，打个球权当锻炼身体了，别带上我俩啊。”陈禾大有壮士断腕的决心，他原本时间就够紧迫了，还得抽出一部分时间跟周牧一腻歪，人生就是这样，必须有所取舍，这个球他是不会再打的。

“就是，九点之前我们得回去报道，然后班主任训话，下午还得开高三年级组的家长会。”朱鸣涛连连摆手，“以后除了学习的局我们都婉拒了哈。”

陈禾附和，“婉拒了哈。”

“是么？”李丰泽将信将疑，眯着眼把眼前这两位都打量了一番，“哎，那就约最后一场分别赛吧，我再叫几个人，兄弟们用男人的方式道个别。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家长会少说得两三小时，就定那会儿吧！”

“也行。”朱鸣涛面露犹豫的神色，最后勉强答应，不过强调了一句，“最后一次了哈。”

“那就这样吧。”陈禾也觉得却之不恭，“这习明天再学也不迟。”

“就是，还有一年呢，别搞这么紧张……”

三人聊到一块去，又嚷嚷了些有的没的的事，到了八点五十五才收拾好东西着急忙慌地往高三楼冲。好在高三楼地理位置优越，离宿舍特近，陈禾跨进A班前门的时候刚好踩着九点整的报道时间。

沈卫国为了给高三这一学年开个好头，穿了一身红色老干部T恤。

陈禾进门的时候瞧见了，调侃道：“沈哥你这身不像当班主任的，像是当局长。”

下面本来就吵得跟菜市场似的，见到沈卫国进屋后声音好不容易收了点，陈禾这玩笑开得忒是时候，刚镇住的气氛又欢快起来了，跟煮沸水了的壶一样吵吵。

沈卫国原本看这家伙第一天报到还踩点到就烦，再来这么临门一脚，情绪到了狂躁的临界点，抬腿想给这不长脑子就来上学的玩意一脚。

陈禾一眼看了出来，见好就收，赶紧缩到男朋友身边窝着了。

“吃不吃蛋糕卷？梦龙的。”陈禾没等周牧一给出回答就从包里掏了东西出来。

还没换座，他们组的人还是继续坐在老师眼皮子底下，但陈禾偷鸡摸狗很有一手，他可以做到身体不动，单单一只手往后伸进去把自己想拿的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出来。

蛋糕卷就一块，外面是巧克力跟坚果碎，里面包了奶油，看起来甜腻腻的。

“都被你压变形了。”周牧一评价道。

身为公主，小周同学吃东西很是讲究。陈禾则简单粗暴地评价周牧一“太娇气，难养活”，不过毕竟是男朋友，再难养活也还是得努力养的。

“很正常，放包里肯定会变形啊，我总不能明目张胆揣手里送你跟前吧。”陈禾又摸出一把叉子擦干净了给周牧一送过去。

虽说刚刚开学，但两人桌上堆的全是试卷。区别在于，周牧一桌上要整齐很多，陈禾那则跟刚打完仗似的磕碜。蛋糕放在桌子的交界处，他们共一个叉吃完了，周牧一嫌太腻，只吃了四分之一，剩的全给了小狗。小狗不嫌腻，他很爱吃，就是把自己吃得脏兮兮，公主一边说陈禾是“脏狗”一边拿湿纸巾把自家的脏狗给擦干净了。

与此同时，沈卫国这边的脸色越来越差，怒气值肉眼可见上涨，陈禾坐前面瞧见了立马收拾好残局开启装乖模式。他太了解沈哥，此人发作前必然抓个杀鸡儆猴的，那么这只鸡会是谁呢？陈禾的优先级必须排第一，其次当属王康远和楚永继。

然而一边的王康远还没看清局势，他正隔着走道探出半个身子跟隔壁组的小姑娘大放厥词，“不是哥跟你吹，我娜可露露十分钟一万经济轻松炸鱼，开局直接反蓝然后收回下路资源吃红区，等哥野区刷新后……哎，多说无益，妹妹，下回你直接选辅助顶哥脑门上走，玩得那叫一个……”

“那叫一个什么？”沈卫国揪不住陈禾的小辫子，眼瞅着又送来一王康远，指着人鼻子道：“你站起来说，玩得那叫一个什么？”

王康远站起来后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一样，“……一个舒服。”

“这么牛你下回换我顶你脑门上试试？！瞅瞅放半月假给你能耐的！！读的哪门子书，去看看校门口哪家网吧缺网管把你招去得了！”沈卫国忍无可忍发作了一通后班里安静下来，等环境符合落针可闻的要求后他才开始说起正事儿。

家长会也算是家长们的动员会，之间在家长群里沈卫国没少说，现在主要是稳住班里同学的心态，刚刚报道，这会儿心思散得跟盘沙似的。

“我们现在的进度已经很落后了……”

沈卫国年年开学都是这副套话，也不知道刚开的学落的哪门子后。

会议下午三点半开始，流程一般是先校长广播讲两句，再年级主任讲两句，接下来的时间因班而异。不过A班通常是沈卫国的**演说再加上其他各科老师的一些建议。

“你下午有事儿吗？”沈卫国在一帮人冲去食堂吃饭的时候独独攥住了陈禾的后脖领。

于是陈禾只能眼睁睁看着王康远跟叶爱他们跑没影儿了。周牧一今天有司机接回后湾，好像是他爸想着反正要开会索性就来这边的学区房陪儿子一块用餐了。

教室里很快空得只剩下陈禾跟沈卫国了。

“我寻思着咱们刚搬来高三楼，楼层还高，那些爷爷奶奶来开会的估计不好找地方，你说是不是？”沈卫国一脸斟酌。

“确实。”陈禾也跟着想了想。

“那你举着班牌站咱楼底下迎一迎？”沈卫国提议。

“啊？”陈禾才反应过来是派活给自己，赶忙推辞，“您找王康远吧，实在不行楚永继也挺好，我下午跟人约了球……”

“跟谁约的，我做主替你驳回了。”沈卫国不愧是内外一致地大搞独裁主义，不顾反对直接拍板了，“你性格讨喜，就适合干迎宾的活儿！下午碰着上了年纪的主动点，要是有别班的家长问路你也去给人指指，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记得放机灵点啊！”

陈禾：“……”

于是乎，下午两点半，肖晓慧负责在教室里泡茶，另外一个跟她同组的女生把上学期期考印好的成绩单每桌一张地发了下来。而陈禾则戴了一条从肩到腰上斜着披下来的红绸缎，正面印着红色的“高三A班”反面则是“欢迎各位”。李丰泽一帮人吵得要死，一边拍球一边做出投篮的手势十分刻意地路过了陈禾，还不忘停下来拍照作为留念。

家长会还有半小时，这时候人来得零散。陈禾趁着还不忙掏出手机把自己的痛苦经历以短信形式告诉了周牧一，并且配了一个很可怜的大号黄豆表情包。

周牧一大概是被事情绊住了脚，差不多十分钟才回的消息，只说自己下午不会返校，要等晚上才能来上自习课。

人逐渐多起来，沈卫国的决定是明智的，高一年级那边也开家长会，两拨家长难免走混，不少搞不清方向的过来问路。

其中有两位让人印象深刻的家长，不像夫妻，应该是兄妹。男的稍微有点啤酒肚，穿衬衫马甲，大夏天还打了个格纹领带，在这个年纪的中年男人里算气质很出众的那种。女的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红唇卷发，气场很像陈禾初中那个凶得要死的教导主任。

印象深刻倒不止是因为外貌亮眼，还因为他俩问陈禾“高三A班”怎么走。

那位中年男人一副很想跟人聊天的样子，一路上问东问西，“现阶段压力是不是挺大？”

“还好。”陈禾边走边说：“反正大家都这样我就挺能接受的。”

男人笑起来，看上去还算和蔼，仿佛认识陈禾似的，“那说明你很聪明嘛，学起来游刃有余。”

“也不是，没有那么轻松的。”陈禾说这话的时候刚好走到了张贴红榜的位置，他指了指上面周牧一的照片，“照片上那人才聪明，一直拿第一。”

男人看到照片后笑了，又道：“是么，他是家长从小就给请了各科老师提前学过，也算不得什么聪明。”

陈禾觉得这话听了不是很舒服，尽量语气和缓地反问：“这也被您知道了？”

在他目前开拓的人生地图里周牧一就是最聪明的最厉害的最有教养的最好的存在，哪怕以后还会有更厉害更有教养的人出现，也不会有人比他对自己更好了。要是由衷认可的人或事被说“也就那样吧”或者“算不上很厉害”这类话会让陈禾有种一口气被堵住了呼不出去的不爽。

“那么你叫什么名字？”男人站在A班门口问，还态度很好地道了谢。

“陈禾，耳东陈，禾苗的禾。”陈禾听到那人诚恳地道谢后又为自己方才言语间的无礼懊悔起来，他扯了扯自己腰际的红绸不好意思道：“应该的，我接其他家长去了。”

对方客气地让他赶紧去。

陈禾下楼的时候又听到黄明达腰间熟悉的钥匙撞击声，以及黄主任浮夸地语调，他叫刚才那男人“周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