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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父子
二天晌午，方然难得地睡了个懒觉。醒来之后，才发现一向守时的吴先生今天忘了来叫自己。他立刻慌了，生怕武课去晚了要挨教官鞭子，赶紧催人去请吴先生。
很快，管事的太监慌慌张张地奔了进来，边跑边道：“殿下，大事不好了，吴先生他、他……”
“吴先生他怎么了？”方然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就听管事太监带着哭音说道：“吴先生他疯了！”方然一呆，立刻扔掉擦脸的‘毛’巾，直奔吴晏住处。到了地儿，就见吴晏目光呆滞，披散着头发坐在一颗树下，不住地扒土往嘴里塞！方然心中立刻升起一股寒气，直觉地想起一个人来！
而那个人，此刻盘膝坐在殿中，正一脸欣慰地望着一旁一个被黑雾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昨天一整夜的时间，方炎都在思考与这三把钥匙有关的事，试图抓住那处朦朦胧胧的感觉。只是无奈，一整夜过去了，却依然没有任何结果。倒是不经意间，他回想起了曾经参与参灵峰会时，在幻阵中遇到的那些骨怪，以及它们颅中的黑‘色’晶石。神念蜕变成神识后，方炎终于瞧出，这些黑‘色’晶石竟然是极为纯粹的死亡系魔核！要知道，魔核与魔晶完全是两个概念！再极品的魔晶石，内蕴能量总是来源于天地之间，难免会不纯净。而魔核则不然，它是一头魔兽的毕生心血结晶，内中蕴藏的能量能被三者极好的吸收。一头魔兽吞噬一颗上位者的同系魔核便能晋阶，但无论吞噬多少颗魔晶，却毫无效果。这就很好地说明了二者之间的差距。
而今天一早，西尔芙一拿到魔核便欣喜若狂地修炼起来。只这一个上午的进度，就已将初入二阶的境界彻底巩固！这固然归功于她修魔体质绝佳，但方炎提供的死亡系魔核，也是功不可没。现在他手里握有死亡系魔核数百颗，绝对足够西尔芙一举修炼到七阶！当然，前提是她能撑过每一阶晋阶时的考验。
对于名单上所列的四十三人，方炎并不打算立即动手。昨天吴晏的情报传回圣凯伦后，幽魂组织肯定还会有大动作！就算失去了吴晏这个牵头的，他们也不会有丝毫放弃。毕竟吴晏已经疯了，这可以给他们传达一个假象，那就是，吴晏身份败‘露’之后没有吐‘露’任何秘密，因而经受不住拷打折磨疯了。如此一来，幽魂来人肯定会与另外的‘奸’细联络，而那个时候，也就是方炎收网的时机。在方炎看来，为了夺回那三把钥匙以及西尔芙，幽魂来人至少会有圣级存在，甚至小神都说不定！而击杀这种程度的强者，才能令他有所期待。至于圣凯伦会不会派出神级高手，笑话，羽方的烂底子摆在那儿，圣凯伦绝不至于杀‘激’还用牛刀。
又刻画完三张十一级卷轴，方炎‘精’神力已消耗了大半。左右闲来无事，他便在院中比划起了那套惊雷剑法。这套剑法无愧其名，方炎稍稍运上内力，既而每一剑出，都给人一种风雨大至，雷声轰隆的感觉！刚猛之余，转折处却又灵动至极！可惜方炎内息不能照着惊雷剑法剑诀运转，要不然，想来这套剑法威力还要更大！
其实单单论剑，方炎自信大陆上已无人能出己右。但若论剑法，则不尽然。剑乃兵中之皇，讲究轻巧灵动，以无为之法，行有为之事。拥有近十年的血腥生涯，方炎自信在出剑的时机、自由度、以及效果上，已经达到了一个很高的境界！但是若论剑法，却只停留在中级水平。剑法剑法，关键就在于这一个“法”字！单一的剑招，最多不过发挥出用剑者百分之百的实力；而由多个剑招串连起来的剑法，则能发挥出超越持剑者实力数筹的威力！就拿方炎曾经修习的火舞二十四式来说，这种剑法走的只是奇诡路子，与堂堂剑道已经相去甚远！而眼下这套惊雷剑法，讲究顺畅连贯的同时，每一剑出，中敌则矣，如若不中，则一剑立时‘激’发融入二剑中，二剑若再不中，则再‘激’发融入三剑；如此递推，剑招越往后，威力就越强大！这，就是越级杀人秘技的典型代表！
一想到如此神技后继无人，方炎心中就悲名的感到悲愤！也曾想过收一记名弟子，将之传承下去，可是毕竟‘门’户之念深入人心，即使是他，也不可能免俗。但是方氏王族又已没落，族人大多修习斗气，有天资的更是转炼魔法，能够修习真气的是少之又少。再者以他幼时所见，王族子弟大多飞扬跋扈，习此神技，也只不过是为这世界再增几名暴徒。想到烦处，方炎收剑默立，心中止不住地叹息。
令他意外的是，时隔一天，方倾城居然再度过来了。这次他没带任何随从，仅仅穿着一身便服，用意不用多说。西尔芙停止修炼，不情不愿地给他搬了张椅子，至始至终都冷着张脸，没给他丁点好颜‘色’看。方倾城心下诧异不已，前天见到这名‘侍’‘女’时，都还觉得她出身寒微，身上有着一股乡野气息；可是今天再见，这‘女’子陡然冰冷了许多，身上更是多了一股戾气！细看下去，更是发现这‘女’子已经拥有了两阶的修为，倒是令他心中很是吃了一惊！
方炎心中有些复杂，这是父子二人头一次面对面坐在一起。都说子‘女’对于父亲，天生会有一种亲切孺慕的感觉，可是在他看来，这种感觉似乎遥不可及！或许是他孤独惯了，潜意识里抗拒一切……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半晌，终于取出茶具，利用魔法的小火苗开始煮茶。
方倾城心中也是酸楚无奈。他欠这个儿子太多，偏偏这个儿子长大之后，本身却又优秀得无以复加，并不需要他的任何补偿。升他做太子？方倾城想都没有想过。先不说朝野百官会如何反对，单只方炎本身的实力，就有一个更好的位置等待着他，那就是护国法神！一国守护神的地位，比之一国元首还要超然得多！对于方炎而言，这个位置触手可及，跟本不需要他方倾城来帮什么忙。眼见方炎没有开口的打算，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笑着说道：“昨天听顾师说，你已经有了五阶魔导师的实力，若是让其他魔法师看见你拿高贵的魔法煮茶，指不定会说你如何败家呢。”
方炎淡淡地道：“魔法不过是一种手段，哪来的高低贵贱！”一边说着，水已经开了。轻拈一小簇茶叶放入壶中，不一会儿，一股幽远的清香便已弥慢整个院内！方倾城脸上登时动容，不禁问道：“这是什么茶？单闻香气，竟已超出极品贡茶数筹！”方炎没有答话，倒满一杯，一挥手向他掷去。方倾城一惊之下堪堪接住，发现茶水竟然没有溢出半分！将茶一饮而尽，但觉微苦过后，口中满是清香！一股热气渐渐通行全身，令人感觉通体舒泰！他忍不住赞了一声：“好茶！”
西尔芙迫不急待地奔了出来，一面说道：“主人，我也要！”方炎也给她倒了一杯。方倾城见了，心中不禁暗暗摇头。“如此没大没小，成何体统！”以他眼光之老辣，自是看得出西尔芙还是处子之身。既然主仆二人没有实质‘性’关系，方炎又为何要对这‘侍’‘女’如此关心？他着实想不通，于是曲折问道：“炎儿，刚刚你掷杯的那一手，用劲极是巧妙，难道你之前还修习过斗气？”
方炎摇了摇头。“魔法根本不够用，以前为了生存下去，只得苦练其它小道。杀与被杀之间，学到的东西自然多了起来。”方倾城心中微微一痛，实在想象不出，方炎如此年轻怎会成为万人屠夫。他试探着问：“这十年你是怎么过的？当真杀过很多人？”
方炎不再说话。方倾城叹了口气，随即问道：“今早然儿的幕僚吴先生疯了，是不是你干的？”方炎嗯了一声，方倾城心中却是有些生气，斥道：“凡事适可而止，要懂得得饶人处且饶人，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如此小心眼呢？”方炎嘿了一声，并不答话。西尔芙却有些愤愤不平，不过终于还是没有开口辩解。
方倾城试探‘性’地问道：“如今你长大了，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有没有合适的姑娘？不如让顾师帮你物‘色’一个？”西尔芙立时张大了嘴，随即用那吃人的目光紧紧盯着方倾城，恨不立马将其轰杀成灰！
方倾城似是明白她心意，回头对她促狭一笑。方炎冷漠地道：“我的事情，不需要旁人‘插’手。”方倾城却是难得地不以为怪，在他看来，方炎没有立刻翻脸就已经很不错了。他自己知道，要缓和父子之间的关系，绝不能急于一时；长时间地，一点一点地消磨掉方炎心中的冷漠，才是正道。又聊过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方倾城自认为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况且时间也不早了，还有很多国事等着他去处理，便即提出离开。还是老样子，照例没人送他。
临到院‘门’外时，他又回头说了一句：“这十年你不在宫中，想必还不知道你又有了一个十四妹。唉，薇儿这孩子近两年一直病在‘床’上，请了许多医师都治不好。有时间你去看看她吧，这些年她一个人孤独得很。”方炎微微一愣，随即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