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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对不起
“父亲，我不服！我八岁习剑，十三岁成为高级剑士，就是比起姐姐，都早了二个月！在这羽方国内，论天赋谁比得上我？你们又凭什么说我好高骛远？”凌子穆涨着了脸，即使面对父亲，也是分毫不让。
“对啊凌伯父，论起天赋，子穆绝对是咱羽方同辈人中一！自古宝剑佩英雄，喜欢宝剑乃是剑士的天‘性’，就算子穆言行出格一点，您也不能凭白打压他的自信啊！”或许真是关系要好，夜刑当即站出来为凌子穆鸣不平。就连堂妹夜颖一个劲地对他使眼‘色’，也装作没有看见。
“这个白痴！凌家与王室的事，你掺和进去做什么！就算你要刻意讨好，也只会让‘精’明的凌风扬看低一筹！”夜颖心中气极，暗叹自家两个兄长都是一样的没心没肺！
果然，凌风扬脸‘色’立时不愉，转而斥道：“若连这小子的天赋都当得起一，那我羽方就真的完了！真正的剑士一心向道，岂会在乎丁点虚名而到处炫耀！大陆上能人隐士辈出，又岂是你们这些小家伙所能想象！远的不提，就说十六殿下，十九岁前成为火系五阶魔导师，子穆你敢说你十九岁前就能成为五阶大剑师？”
凌子穆张口结舌，夜刑连带着被称为小家伙，也讨了个老大没趣。然而少年人终究血气方刚，容不得别人看低自己，凌子穆顿了顿又强自辩道：“魔法与斗气是两个体系，根本不能相提并论，魔法师与剑士的天赋同样也没有可比‘性’。而且，就算我天赋不如人家，你们又凭什么说我好高骛远？我只是喜欢好剑，难道这也有错？”
“说你好高骛远，那还是轻的。为父说的理由你或许听不下去，不如就让十六殿下指点一番，也好叫你心服口服。不知殿下肯否赐教？”凌风扬微微一笑，向着方炎一抱拳。凌子穆同时也瞪着方炎，大声道：“既然如此，那子穆就聆听殿下高论！”一时间，楼上诸人兴致均被提了起来。
方炎再饮一杯酒，仿佛没将任何事情放在心上。夜颖盯了他半天，心有所想，暗道：“这人若非目空一切，则一定是个定力极强的狠角‘色’！”同一时间，凌风扬心中也转过这样一个念头。直到众人都快失去耐心时，方炎忽然问凌子穆道：“你杀过人没有？或者，你有没有独自一人时被人刺杀过？”
众人齐齐心惊，夜颖、凌风扬与老管家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凌子穆脸‘色’刚刚平复，闻言立即又转羞红，呐呐道：“没，没有……爷爷和父亲说我还小，不让我杀人。而且，我的护卫都很厉害，这里是王城，没有人敢刺杀我。”
“难怪。”方炎淡淡道：“你没杀过人，自然不知道，剑士手中的剑，并不是品质越高杀人就越容易。一把宝剑，固然能令剑士超水平发挥，但是超越本身境界的强大剑招，也非剑士所能掌控。一个不好，轻则受到反噬，重则被敌所趁，乃至人头落地。以秋水剑为例，此剑以凝碧石、千年玄铁以及百炼钢为材料，采用形炼之法煅造而成，本身对于斗气亲和力极高，高级剑士仗之甚至都可发出五剑大剑师才能拥有的剑芒。不过，这剑芒消耗了大量斗气，除了绞绞木头，又有什么用处？如果只是发出低级一点的斗罡，或许还能勉强控制以杀伤同级剑士；而一旦越两级用上剑芒，敌人只须与你游斗，凭你半调子的控制能力，只须半柱香就能‘逼’得你斗气耗光，最后轻而易举地取你人头。”
凌子穆越听脸‘色’越是苍白，最后竟然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道：“那我收藏那么多宝剑有什么用……”
“什么用都没有。非旦无用，反而有害。斗气三阶正是致力于打好基础的时期，不把重心放在修炼上面，反而一味倚赖器物，将来能有什么成就？剑再重要，还是要由人来掌控，除非你能得到自身拥有器灵的超级神剑。不过真有那一天，凭你低得可怜的实力，遇到神剑也只能被剑灵炼化吞噬，落得个形神俱灭的下场。”方炎语气冷淡，丝毫不顾忌任何人的脸面。凌子穆大汗淋漓，终于颓然跌坐回椅上，再也没有半分锐气！首次见他如此模样，凌霜反倒有些担心了，上前拍了拍他肩膀，示意他不要灰心。
凌风扬惊愕良久，突然拍手赞道：“高明！殿下之见实在高明！本王若能早些想到这些，也不会耽误子穆这‘混’小子到现在了。子穆，还不多谢殿下！”凌子穆一呆，望着方炎挣扎良久，终于还是受不了父亲严厉目光，对着方炎弯腰行了一礼。方炎将身子侧了侧，示意自己不敢授之。凌风扬将对他自己的称呼从凌某人换做本王，其中大有深意。自称凌某，那是表明他与方炎关系只是泛泛。自称本王，那就代表他已经承认了方炎的王子身份，开始以官场惯例相结‘交’。这其中虽然微妙，方炎却还是品了出来。对于凌风扬的态度转变，他懒得承受。
然则凌风扬见他避过儿子行礼，却是想当然地以为他很会做人。如果方炎真的坦然受之，他反而会极不高兴！他凌风扬毕竟高出方炎一辈，而且名份上还是羽方国舅。若方炎受了他儿子一礼，那他暗地里他的面子往哪儿搁？是以如今再看方炎，他不禁觉得顺眼多了，甚至开始不自觉地拿他与国内众青年俊彦相比较。不过片刻之后，他便怔然发现，似乎无论实力还是心‘性’，在他所知的青年俊彦中，竟无一人比得上这淡漠小子！这一来他对于方炎兴趣更增！而且他一点也不担心自家外甥的处境，因为他知道，依陛下的意思，面前这淡漠小子绝对没可能继承王位！因为，那个位置于他来说简直太屈才了！
“好了，各位世侄世侄‘女’，晚晏就要开始了，各位还是随我去楼下吧！”凌风扬思虑过后，嘴角勾起淡淡笑意，招呼众人下楼。众人连称“不敢，有劳凌伯父”，纷纷起身随他下楼。方炎故意落到最后，哪知夜颖居然也在等着，等他起身之后，才走过来笑道：“殿下识见高明，夜颖佩服。前些时还要谢过殿下赠石之恩，让颖儿少受了许多折磨。”
“不客气。”方炎目不斜视，负手缓缓而行。夜颖与他并肩跟上，犹豫许久，终于问道：“有件事情颖儿想问问殿下。前不久医圣聂先生为颖儿诊断过一番，按当时的情况来看，聂先生应该是认为颖儿有救的，并且还将救治之法告诉了沙克拉哈国师。后来我爷爷也去问了，回来后却什么也不跟我说。颖儿满心疑‘惑’，后来猜测殿下定然也知道其中原因。是以颖儿斗胆，想请殿下告知一二。”
方炎心中一惊，这两天居然忙得忘了这一茬！听这‘女’子所说，夜陨那老家伙的态度相当暧昧啊……万一那老家伙与方倾城一拍即合，那该怎么办？不行，看来是时候选择离开了！
回顾一下，他已帮方氏王族将祖传典藉整理了出来，等到方薇的修炼走上正轨，他便算是极大的回报了方氏一族。另一方面，他将圣凯伦四十多名‘奸’细一网打尽，同样算是帮了方倾城一个大忙。师父所说的一件事，他倒多做了一件。
“也罢，再过半月，等那小丫头真气稳固，我便与西尔芙一起离开。听聂枫说，大陆穷山恶水之间往往长有灵‘药’，只须收集足够的冥火石与凝魂草，凭借星河锁空大阵，我就有九成把握能够成功驱毒！”方炎心底暗暗打定主意。
昨晚行功之时，他就意外发现，那块存于星河锁空阵内的冥火石，居然能够吸附真气！一块巴掌大的冥火石，身边吸附的真气总量，就相当于一名五阶顶峰高手的能量总和！而凝魂草这东西更是令他欣喜若狂，居然能够直接补充灵魂之力！只要拥有足够多的凝魂草补充元神，供其抗住蚀神魇水腐蚀一段时间，他就敢将元神遁出，依靠星河锁空阵内冥火石储存的足够真气，将剧毒彻底炼化！
凝魂草与冥火石虽然罕见，但他不缺时间，可以慢慢游历大陆，遇到大城市大商会，便可试着采购一下。能够买到固然最好，就算不能，他也可以慢慢地自己寻找。实力到了七阶，能量的积累反而变成次要，真正重要的，则是境界与神识的提升！境界好办，有皓星梭在，他就相当于有了不少强者的境界感悟。而神识的修炼不像真气那般刻板，随时随地都行。如此一来，他也不用担心荒废修行。
想着想着，便已到了楼下。他居然忘了身边的‘女’子，胡‘乱’地找了个人最少的位置坐下。夜颖惊愕地看着一直发呆的他越走越远，心中忽然一颤！楼下人声嘈杂，他却依旧能够不为所动，身上散发出来的出尘气息，岂非如她一直苦苦追求的那样？不对，他的背影中有一丝落寞，还有一丝坚强！她感觉自己与他那样想似，可这到底是为什么呢？阅人无数者如她，头一次彻底‘迷’茫了！
身边过来一个人影，静静地盯了他老半天后，方炎才回过神来，转头一看，竟是方晓！方炎心跳突地加快，浑身隐隐有些颤动！他不知自己为何如此失态，似乎心底，正在期待着什么。他装出一副平淡的样子，问道：“有事吗？”
“对不起……”
对不起？方炎心跳加快。“为什么说对不起？”
“王兄，我们出去说好吗？”方晓看着他，脸上有着莫名的惶恐与哀伤。方炎起身，身子居然晃了一晃。他赶紧撑着桌子稳住，由于用力过大，手掌居然嵌进了桌里！远处望着这边的夜颖脸‘色’一变再变！
“好，我们出去。”方炎点头，趁着众人不注意，跟随方晓默默走出。浑没注意到桌上那鲜明的掌印，已将夜颖惊得张大了嘴！
两人踱至湖边，夜风呼呼吹来，吹起前面方晓的发丝，静静撩过方炎脸颊！方炎停步，见得天上一轮弯月，正在重重灰云中若隐若现。四周有些昏暗，正如方炎昏暗的心情一般。方晓忽然转过身来，面朝方炎扑嗵一声跪下，泣不成声地道：“王兄，对不起，我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