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怎么了？”

“现在就算给我辆马巴赫放跟前我也开不了啊！”倪虹沮丧万分道。

“那当然了。你现在这样怎么开得了嘛？要开也要等你痊愈之后才能开呀！”搞清楚，他现在还处在车祸复原状态中，谁敢让他在这个时候重握方向盘？

“问题不是这个。”

“哦，那是什么？是你对开车产生心理障碍了吗？”林萧萧难得会给予倪大美人如此之多的同情心。“没关系没关系，你先把身体恢复好，心理专家还可以慢慢找的。当然，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现在联系挂号也不是不可以。”

“……”要是面前有块豆腐，倪虹一准往老门上拍个结结实实。他绝对是想不开了，要不怎么会心血**跟林萧萧这样死都捂紧存折不肯买车的女人大谈车经呢？唉！

宋律伟本来是想开车送倪虹去北京的，但倪虹一想到要和老大在一个密闭的小空间里单独相处近十个小时，无论如何都不肯答应。再说宋律伟的近况……无需听林萧萧汇报他都目测得出来，实在是疲惫的可以，作为好兄弟怎么忍心给他增负呢？

看倪虹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宋律伟也不好勉强。正巧听说展鹏他们公司华南大区有一批人开车北上，路过S市，顺便捎上一个倪虹倒也不怎么费事。

“确定没问题吗？”

“放心吧，那边都安排好了，车上配.有专门的医生随行。”

“展鹏想的还真是周到。”

“哈……哈哈。”不知为什么，一讲到展.鹏，倪虹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预感，疙疙瘩瘩怪不舒坦的。

“对了，你人到了北京打算住哪？现在这样子回家，你.奶奶受得住吗？”

“当然不能大摇大摆回去让我家老佛瞧见了！要不.黄河决堤一发不可收拾可怎么办？”不光是倪虹，连他那天不怕地不怕的老爹对此都要顾忌三分。一旦老太太上了脾气，真就跟黄河决堤没两样了。

“那你是准备住医院还是宾馆？都联系好了么？”如.果尚未落实，宋律伟绝对义不容辞。

“嗯，没事没事。大.不了就睡皇城根底下呗！”倪虹说的轻巧，其实这食宿问题早被展鹏大包大揽地接了过去。那小子一听他要回京“静养”，什么事应承的都特别爽快，就差没亲自开车来迎了。能不叫他受宠若惊么？

宋律伟心知他是在开玩笑，也不深究。只叫他这次回北京无论如何收敛些性子，尤其是在长辈们面前，尽量避讳些，别找骂。

“OK，OK。老大，我会尽最大努力把自己变成个隐形人的。这样总行了吧？”说实话，就算是现在，他依然没有勇气顶着个头缠绷带的古怪木乃伊装走出去秀。囧，也该有个限度吧？他可不想让人误以为他是从博物馆中走出的“拉美西斯二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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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没坐过长途车了——这个认知让倪虹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叫嚣着“累到麻木”。尽管乘坐的是豪华沃尔沃，一人独占两排把椅子放平了躺下……但终究是大客，要求不能太高。

展鹏给倪虹安排的落脚点是他们公司名下的一处私人疗养院性质的温泉度假别墅“汤泉山庄”，周遭风水在京畿地区来说算是一等一的好了。配套设施也比较完善，相当于一个建制完整的小社区。至于吃喝方面，就更讲究了。每顿吃什么喝什么都有专业的食疗专家根据时令以及客人的不同情况量身定制个性化健康食谱，交由特聘的星级大厨新鲜炮制，极好的兼顾了营养科学与口腹之欲的需求。

倪虹的母亲韩梅梅对此是十二万分的满意，只要有空就会抽身来探望。倪大为虽然不便lou面，但很多事有韩特派员出马也是一样的。就譬如说驾照一事吧，倪大为在S市临走前将儿子的驾照顺道抄走了，至今没有还他。于是，每次韩梅梅来看倪虹，无一例外地都能听到他近乎哀求的抱怨。

“妈，我的驾照呢？爸准备什么时候还我？”

“阿虹啊，你爸的意思很明白，就是不准你再碰方向盘。听到没有？”这一次，韩梅梅对丈夫的决议是举双手支持的。“而且，我也觉得你爸这么做不是没道理的。”

“开……开什么玩笑。为什么？”倪虹的下巴差点被惊得拖臼。他现在不是好端端的么？凭什么不让就他开车了？

“你爸觉得你出了这事儿，是该消停消停，反思反思了。不开车不仅对你好，对大家都好。”

“妈，这显然不合理。这是因噎废食，因噎废食你懂吗？”难不成因为吃饭有可能会被噎死就绝食吗？这未免也太荒谬了吧？

“哎，你别噎我。反正你爸的意思我递到了，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别左耳进右耳出，到时害你爸又怪我转达不到位。”

“可这真的分明不合理嘛！您要我怎么认同啊？”

“你爸说了，不需要你认同。你只要知道怎么贯彻执行就可以了。”

“嘿嘿，可简单粗暴的执法会适得其反呢……”倪虹还想据理力争。

“你啊，给我安分点儿。快别想那糊涂心思了！”韩梅梅心想，孩子他爸说的果然没错，光催泪瓦斯烟雾弹是对付不了诸如儿子一类的顽固分子的，重点还是要断了其念想才是真的。“老实跟你说了吧，你的驾照已经被你爸没收了。”

“那有什么关系，他不肯还我，大不了我去交管局申请挂失补办不就行了吗？”还以为什么事呢，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就你聪明！”要不是怕诱发脑震荡，韩梅梅真想在儿子脑门上弹两下。平时瞧着都挺机灵董事的，怎么这会儿就这么冥顽不灵转不开筋呢！“你以为你爸是纸老虎，吃素的是不是？只怕你还没走近交管局大门就被人给轰出来了！不信咱试试？”

你还别说，要是他家老头火起来不是没可能，而是非常之有可能……但倪虹又不愿意轻易承认被死死压制的事实，接着嘴硬道：“他不就是逼我无照驾驶吗？我就不懂了，只要会开车，身上带没带那本子有区别吗？”总之，他就是想开车。

“你——”韩梅梅一时还真说不上来到底有什么区别。要怪就怪她家宝贝儿子的歪理一向比别人多。“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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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发小们听说倪虹转到北京来了，个个都迫不及待地要来看稀奇。冯程阳和陈至皓算是其中积极性最高的两个。在某个据说是黄道吉日的日子里，展鹏把他们一同领进了“汤泉山庄”。

“哟，苦着个脸想什么呢？是不是一觉醒来突然忘了是哪个欠了你八百万，郁闷坏了？”冯程阳一进门就对着倪虹写满抑郁的脸蛋嚷嚷道。“快看看，还记得我是谁吗？”

“欠了我八百万的人。”

“好小子，你还真是睡糊涂了！”冯程阳大乐。“不过能看到你睁眼说话，欠个八百万也值了。”

“托你的福。”

“哎，好了好了，瞧你酸的。咱这不还债来了么？”冯程阳大大咧咧地招呼展鹏和陈至皓赶紧把带的礼物拿出来现一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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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展鹏你这送的什么呀？”刚才在路上的时候，几个人探讨到带给倪虹的礼物，就属展鹏最神秘。现在轮到他第一个拿出手，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物件，没想到就是个丁点儿大的茶色玻璃小瓶，看着跟医院药房里码放的整整齐齐的青霉素似的。“哦，我明白了……”冯程阳突然笑得很邪恶，很鸡婆。“怪不得稀罕的要命，该不会是传说中精炼版的印度神油吧？”说完还用眼睛在倪虹和展鹏中间来回瞟，像是想从他们脸上寻到什么心照不宣的蛛丝马迹。

“噗——”刚端起水杯只喝了一口的陈至皓很不给面子的喷了一地。这可怜的娃……难得喝口水也不能善终。

“冯程阳，请你不要拐弯抹角。如果有需要不妨直接点说出来，看在老交情的面子上，要我免费转赠给你也不是不可以。”就连一旁的展鹏也别过脸去笑开了花，亏得倪虹这会儿还能保持得住镇静。

“拿走拿走。我以人格担保，才不需要这玩意儿。君子有成人之美，倪少爷你自个儿收好，以备不时之需啊！”眼见倪虹要把盛有不明**的小瓶往自己怀里塞，冯程阳一下变得非常谦虚礼让起来。不经意瞥见瓶身上印着的外国花体字，又忍不住叹说：“呵，还是原装进口的，价格不菲吧？看不出来，展鹏还真是花了大心思的嘛！”

“行了行了，孔融让梨的戏码我们都看烦了。能不能换着花样演点别的？”展鹏非常同情地从茶几上抽了几张面纸递到陈至皓手上。“还有，程程，你们两个‘老夫老妻’的，能不能注意点影响？这儿可还有个未成年呢！”

“哦哦哦，对哦。展鹏你说的有道理。”因为指腹为婚的关系，冯程阳每次来了兴致就会戏称倪虹是他的“前妻”。这么算下来，他们还真可以算是“老夫老妻”了。

“谁是未成年？！”陈至皓显然相当不满展鹏的说法。尽管他确实是四个人里面最小的，但好歹也过了十八岁了。

“我有说错么？你看你，整天和机械混在一起。连个女朋友都不交，这也能算成年？亏你说得出口。”展鹏下巴一挑，示意陈至皓往倪虹和冯程阳那边看。“看到那边那两个哥哥了没？他们像你这个年纪，该干的不该干的可都干了个遍。”

“展鹏，见过五十步笑百步的，没见过你这一百步反笑五十步的！阿皓，别听他的。再怎么痛说革命家史也轮不到他来。”冯程阳抡起胳膊作势就要往展鹏身上招呼过去。

“这地儿不够宽敞，不适合上演全武行。有本事咱去外面的健身房比划比划？”展鹏看样子是很想活动活动筋骨，大有跟冯程阳耗到底的意思。

“走就走，怕你啊！我得让你知道，兵营的大锅饭咱不是白吃的！”

“哟，是吗？那我还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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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去去，你俩还有完没有？没看我正烦着了么？怎么尽给人添堵呢！”倪大美人终于看不下去爆发了！

“呶，给你。”陈至皓冷不丁抛出个金属物件，倪虹下意识地伸手一抓，接到眼前一看却是一把电子钥匙。

“什么东西？”

“送你的。”陈至皓风轻云淡地解释道。“你的车不是毁了吗？帮你重新装了一辆安全系数高的。就停在展鹏他们公司的地下车库里，有空可以去看看。”

车啊……

“哎，你那是什么表情啊？瞧着不像是欣喜若狂嘛？”冯程阳大为不解地看着双手掩面沮丧万分的倪虹。当他得知陈至皓要送的礼物后一度以为倪虹会高兴的一蹦三尺高呢。怎么会成这副德性？“还是说你比较倾向于搞辆价格相对便宜的日系车凑合着开？”

“滚!老子不开日本‘纸壳’车！”竟敢把他心爱的坐骑跟最看不上眼的日本车相提并论，难怪倪虹要发飙。

“程程，你就别刺激他了。又不是不知道他这人对小日本的车一向无爱！”展鹏不无惋惜道。“话说回来，也幸亏小倪子这回开的是他那辆德国小跑。要是换了你说的日本车，现在咱大概只能把花篮换花圈了。”

“哼，那还真是对话不住各位了。”

“呵呵，开个玩笑嘛！别不高兴。”展鹏干笑一声，把头转向一旁的陈至皓问：“老实说，阿皓，你该不会是改装电动自行车充数被识破了吧？”

电动自行车？

陈至皓突然觉得像是一不留神掉进了冰窟窿。暗叹这个jian商不仅思维与众不同，还真是有够冷的！

“我明白了……阿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垂涎你的‘大黄蜂’由来已久，普通改装车很难满足他刁钻的胃口啦！”冯程阳一副“我很了解就是这样”的表情。“当然，我们也都知道那是你的心头爱。要不你就勉为其难牺牲一点，投其所好地把你的车借他耍几天？看在他被撞到脑瓜子的份上……”

没等陈至皓应答，倪虹已经迫不及待教训了起来：“冯程阳，别拐着弯骂人啊！我脑子好使着呢！”

“那为什么不高兴？”冯程阳索性把话说开了。“能让阿皓帮忙动手改装车，面子够大的了！”

“我知道啊！就是……就是没有驾照比较麻烦。”虽然是在陈述事实，可倪虹的声音却比先前低了许多。大概是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听起来太过牵强，近乎于笑话了。

“嗨，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就这芝麻绿豆大的小case也能把你搞得愁眉不展的？你究竟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倪虹啊？！”冯程阳果然是把这事当笑话看了。“驾照丢了去补办一张不就好了么？嫌麻烦的话，我帮你找人走内部流程，即办即取怎么样？”

倪虹摇头。

“没事儿。要是你不愿意搞特殊的话，在这之前就随便开开呗。我就不信你以前每次开车都把驾照带身边的。偶尔为之，理解万岁嘛！”

倪虹继续摇头。

展鹏觉得其中必有蹊跷，便示意冯程阳停一停，让倪虹把话说完。“好了好了，别摇头晃脑的了。说到底怎么回事儿吧？”

在展鹏的催问下，倪虹觉得隐瞒也没什么意思，索性将“倪老虎”挥一挥衣袖将他的希望连同驾照一并带走的事交代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众人听后无不唏嘘。

“哎，我说呢，这事儿……还真他妈棘手。怪不得你要拧眉头。”倪虹的父亲是出了名的硬脾气，他指定要办的事，从来就没有落实不了的。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呢？

“这招就叫釜底抽薪。厉害，实在是厉害！”展鹏一边感叹，一边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终身禁驾，你受得了吗？”

“受不了怎么办？能凉拌么？”倪虹为这可没少郁闷。

“我估计你爹没当着你的面儿把那张驾照烧成灰就已经算是给足你面子了。”冯程阳非常肯定地说道。“依我看你这段时间还是老老实实在这里练练龟息大法，过几天叫人安心的日子吧。否则把你爹逼急了，指不定出什么更狠的招整治你呢！”

“嗯，程程说的有道理。大丈夫能屈能伸嘛，凡事想开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