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驾照几乎成了倪虹的一块心头病，冯程阳也是急在心里。既然倪大为面前那条道儿写着此路不通，是不是可以想办法尝试“曲线救国”行不行得通呢？

“要不你去求求巫捷婕？请她帮忙看看？”冯程阳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巫……捷婕？”不知为什么，念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倪虹突然觉得舌尖很不自然地打了个颤。

“是啊。你爸一向喜欢她。只要她能开口替你求几句情，兴许你爸一高兴就把驾照还你了呢？”

“可能吗？”他爸从来就不是什么好哄的人，这点倪虹再清楚不过了。

“嗯，我看也不是全没戏。”展鹏.客观公正地给出了自己的意见。“无论如何，试试总没什么损失。”

“就是说啊。有句老话叫‘死马当作.活马医’，听过没？”冯程阳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长地对倪虹说：“别小看了捷婕，现在在你爸面前可是当然不让的大红人，就连你妈的枕边风都不一定抵用呢！”

“冯程阳，你说的是不是太玄乎.了点儿？” 区区一个巫女能有那么大的魔力吗？连他老妈都未必是对手？

“不信？那你明天自己当面问问她好了。”冯程阳一副“.爱谁谁”的表情。“正好你也该去医院例行复检了。”

“嗯。”陈至皓出人意料地掺和了进来。“听说巫姐在你.不省人事其间寸步不离地守在你身边，可没少忙活。再怎么说，谢她总不过分。”

原来她真的来陪过他……陈至皓的“童言无忌”不禁.令倪虹心里泛起了一丝异样。

“对哦。幸亏阿皓.提醒得及时，否则我还真差点忘了表扬。你俩是没亲眼看到，捷婕对他那可真是好得没法说，连我都被感动了。”冯程阳前面说的还挺正经，没想到后面跟的却是一句叫人大跌眼镜的话。他说：“啧啧啧，反正该看的不该看的都被看光了。我觉得倪虹你也没必要再耍矜持了，干脆寻个机会以身相许得了！”

“程程，不是我说，你怎么还是那么爱护短呢？捷婕又不是饥不择食，就算他肯以身相许，人家还未必肯收呢！”展鹏撇了撇嘴，一盆冷水当头浇了冯程阳个湿淋淋。

“展鹏，我看自以为是的人是你。”冯程阳反唇相讥倒也利索。“即便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捷婕也得给兜着啊！要不等倪虹好得差不多了，放出去不又得恢复成核弹级杀伤力的‘单身公害’了么？”

“哦，那照你这么说捷婕就活该接手核弹头是不是？这又是哪门子道理啊？”

“哪门子道理？想知道吗？我告诉你……”冯程阳话说到一半，突然把话茬抛递给了倪虹。“来，告诉他，我说的对不？”

“什么？”

一只隐形的乌鸦从右到左，在三人头顶低空掠过。瞬时将气氛推到了尴尬萧索的极点。很明显，倪虹从刚才开始思想就一直在开小差，也不知是神游到哪个星球去了。亏得冯程阳和展鹏还围绕他的话题讨论的热火朝天。

“你俩不继续吹耳旁风么？”这回，陈至皓的“童言无忌”就没那么讨喜了。冯程阳和展鹏不约而同地扭过头来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大人说话小孩少cha嘴！”

难得展、冯二人步调一致，陈至皓只能继续保持“闷骚”的状态，时刻准备着下一次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时刻到来。

“话说，你究竟送我什么？”倪虹极其烦躁地打断他们的对话。一方面，他不想继续听不懂的话题，另一方面他也确实对冯程阳即将出手的礼物有那么一丝好奇。都说好戏在后头，这压轴戏演的怎么样，也是该揭晓的时候了。

“嘿嘿，想知道我送的什么？”冯程阳偏还爱卖关子，就算到了最后的节骨眼上也不让人好好呼吸，非得屏息等待才行。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倪虹左手药瓶右手钥匙，把玩的不亦乐乎。至于冯程阳要送的东西，他还真不敢抱有什么期待。

“我听人说吃什么补什么，也不知是不是真有其事。不过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死马当作活马医那也是好的……”

“有快进键可以摁的么？”就连陈至皓也开始变得有点不耐烦了。

展鹏示意陈至皓稍安勿躁，自己却与冯程阳杠了个正着。“程程，你是不是忒看不起人了？听你这么一说，就跟我这儿是物资极度匮乏的老少边穷地区似的。你说吧，我这究竟是缺吃的还是少喝的了？”不是他展鹏爱吹牛，汤泉山庄无论是硬件还是软件均是斥巨资打造出来的，就算与国际知名的度假山庄比起来也是毫不逊色。“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可别怪我告你诽谤公司名誉啊！”

“你还别说，我要送的东西你这儿还真不见得有……哦，不，我敢肯定那是百分百没有！”

“什么东西？”

“鲜活金丝猴脑。”冯程阳不无得意道。“不过那玩意儿珍稀得很，现在还在路上。过几天才能到。怎么样？是不是很不错很特别？”

……

“没兴趣。”

“恶心。”

“没想到你比那谁更具暴发户潜质。”陈至皓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住地往展鹏的方向瞟，惹得展鹏又给瞪了回来。臭小子，在他面前也敢指桑骂槐，也不想想是谁一掷千金资助了赛车大赛。真是忘恩负义得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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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倪虹被裹得严严实实出了门。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这辈子没穿过这么多衣服，还以为只有去南极才会穿得跟粽子一样”。

医院专家号是早就挂好的，一切就绪只等他大驾光临了。除了常规体检，还有CT、彩超、外加核磁共振等项目。全套做下来，也是项不小的工程。

不过就目前掌握的情况看来，还是比较乐观的。连专家都惊异于倪虹过人的恢复能力，不止一位拍着他的肩膀说：“不错不错，到底是年轻力壮。小伙子恢复得相当不错啊！”

高兴之余，倪虹突然想起此行的另一样目的。

究竟要不要去找巫捷婕呢？

站在外科所属的楼层入口，倪虹心里莫名打起了退堂鼓。他想要掉头离开，但想了想，迈出一半的步子又挪了回来。正好这时迎面走来一个人，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子。口罩遮去了她大半面容，只留有一双眼睛。如果除下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倪虹保证她看起来或许还会小上那么几岁。

打个赌吧，如果她肯帮忙传信，他便做好硬着头皮的准备去见巫捷婕。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巫捷婕巫医生在里面吗？”

“你就是倪虹么？”

不错。

可穿成这样，竟然还能点名道姓认得出他。这位妹妹会不会太神奇了点？

“你好，我是孙辛荑。”摘下口罩，女医生lou出了本来面目。虽然五官没有令人过目难忘的那种惊艳，但搭配在肤质匀润细腻的脸盘上整体给人感觉竟是出人意料的舒服。不说赏心悦目，至少有几分心旷神怡的气质。

“嗯。”倪虹嘴上说着幸会，目光却越过娇小的孙辛荑直直投射到外科办公室走廊里去了。

“别看了，捷婕她不在里面。”

“哦，是吗？”听说巫捷婕不在，倪虹不易察觉地缓舒了一口气。“如果是去出门诊，那我就不打扰她工作了。”

“你怎么能跟个没事人一样？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吗？” 孙辛荑半信半疑地瞅着倪虹，自己心里的犹豫也像是发了芽的种子，越扎越深。“不，我是说……”

“发生了什么事？”对方眼中透出的犹豫不决霎时激起了倪虹的探知欲。

看来，他真的是一点不知道。孙辛荑叹了口气，四下望了望：“这里不方便说话，要是不嫌麻烦的话，还去我办公室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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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巫捷婕她现在被停职了？”倪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么爱岗敬业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被停职呢？

“呃，是停薪留职。也就是说……还是可以回来上班的。只是一个时机问题。”

“为什么？就因为她跑S市看我去了？可是她不是有请假么？”

“请假？”关于这个，孙辛荑并不想谈很多。每年接近年底的时候，医院的事都多得忙不过来，哪个领导会轻易批假？又有哪个医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忙里偷闲？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巫捷婕作为一个在职医生接连请假那么多天，这件事说出去本身影响就很糟糕不提也罢。“问题不在这里。”

“那你告诉我问题出在哪儿？”

“你知不知道捷婕这次失去的究竟是什么？” 孙辛荑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一脸无辜的漂亮男人。她以前跟很多人一样一直觉得巫捷婕活得洒拖，那份珍藏在心中的自由与执着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羁绊。可现在，她发现自己错了，并且错得还很离谱。“你知不知道口碑和信任对于一个医务工作者来说是多么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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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协和医院出来，倪虹没要任何兄弟陪。唯一对着他的，是展鹏留给他差遣的“柴可夫”，以及映射在车窗玻璃上的浑浑噩噩不知所以然的自己。

巫捷婕要考博士的事，他先前真的一点都不知道。更不知道她要报考的竟然是军医大！储玉英教授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完全谈不上有多了解。但从巫捷婕同事兼好友孙辛荑的口中，他得知储教授是个以要求严苛一丝不苟出名的医学泰斗，在外科领域享有极高的声望。能投到她门下深造的学生，无疑是非常出色的，要说前途不可限量也都是有理有据的。

“储教授非常注重考察人品。她百忙之中抽空来我院做交流指导的时候，特别提出要见一见捷婕本人。可她那时偏偏不在。你知道他们科的张主任那时有多焦急吗？要不是鞭长莫及，真的恨不能一把将她从S市给拽回来才好。”

尽管孙辛荑表示得很委婉，但如倪虹这般一点就透，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呢？是的，因为他，因为他的缘故……

“如果你还算是个男人，就不要再装作无动于衷。”

回想孙辛荑最后甩下的话，倪虹就像是被人猛删了一记耳光。

或许，这回是该他为她做些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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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倪虹，孙辛荑心中也是矛盾重重。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做对了，但一想到巫捷婕现如今的处境，作为好友，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心平气和听之任之。

打巫捷婕的手机联络她，彩铃响过两遍依旧没人接。

“真不知道这会子工夫在忙些什么……”话音刚落，手机震动了起来。孙辛荑一看来电显示，呵，可不就是巫捷婕么！

“喂？阿辛么？找我什么事儿呀？”

“刚才怎么不接电话？临时助教的工作有那么忙吗？”

“抱歉抱歉，刚才在听讲座，就坐在前排，哪敢轻举妄动。这不中场一休息就给你回电了么？”

“讲座？什么讲座？”

“关于医道医德的。”巫捷婕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主讲人是欧瑞夫。欧瑞夫啊！”

“欧……瑞夫？你说的该不会就是时任卫生部副部长的那个欧瑞夫吧？” 孙辛荑心中小小吃了一惊。因为欧瑞夫自从升任副部长后，近年几乎已经很少涉足实际医疗操作。更别说是去大学开讲座了。

“是啊。想想这回我也算是因祸得福沾了后辈的光吧！”难得巫捷婕还能在电话中笑出声来。“好了，没事的话就不和你唠了。下半场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必须尽快赶回座位去。”

“捷婕……”但愿她不是在苦中作乐吧。

巫捷婕被停薪留职派到医大做临时助教已经有小半个月了。由于已近期末，传道授业的任务基本告一段落了，剩下的就是帮学生答疑解惑，指点下复习迎考事宜。大概是年龄差距并不悬殊的缘故，巫捷婕带的几个学生对她都很亲切。尤其是当得知巫捷婕是早他们数届的学姐的时候，更是欣喜万分。当下甚至被冠以“传说中的学姐”荣誉称号。

欧瑞夫的讲座本来只安排了一个半小时，无奈医大师生盛情难却，只好分为上下半场硬是站足了两个半小时。

会后，医大领导班子特意安排了饭局款待这位让学校引以为傲的老校友。巫捷婕破例也被一同叫了去。

在欧瑞夫的强烈要求下，饭局地点从星级酒店改到了学校食堂的大包厢内。所上的菜色多是十分普通的家常菜。

“小炒牛肉。这东西好啊！”欧瑞夫啧啧称赞道。“遥想当年在学校读书时，再没比这个更合胃口的了。所以每次一下课，就属海生跑的最快！”欧瑞夫口中的“海生”即坐在他对面的医大校长，秦海生。大学期间，他们曾是住在一个寝室里的室友，关系非常铁。

“是啊，这么多年过去了。山珍海味也没少吃，难得你不嫌弃。”秦海生知道欧瑞夫是个念旧的人，所以这顿便饭请的人也都是跟他多少有些交情的老同学、老同事，不至于太过生分。“捷婕，快别愣着了。我记得你不是也喜欢小炒牛肉的么？再不动筷子可就要被你欧老爹消灭干净了！”

“呵呵，怎么会呢？欧老爹最照顾我了。”巫捷婕从大二下学期开始就一直在欧瑞夫主持的实验室里参与工作。从最基本的收拾纪录开始，一点点推进。待到欧瑞夫离开教授岗位时，她的研究生论文还没有开始起草。因为私交不错，几个年轻的硕士生至今还没法改口，都把欧瑞夫喊做“老爹”。

“好好好，讲得好。”欧瑞夫心花怒放地冲巫捷婕竖起大拇指。“海生，我看你就不要在这里试图挑拨离间了。我说句良心话，带过不少学生，没一个有捷婕得我心的。”

“你这么说，要是传到张建新耳朵里去，又该他不平衡了。”秦海生笑着酒盏推到欧瑞夫手边。“别忘了，当年你离开实验室奔你的大好前程去的时候，捷婕可都是他在带啊！”

“那倒是真的。”欧瑞夫对此不是没有愧疚的。“是我食言了。”

“干……干嘛呀，吃饭吃的好好的……”巫捷婕耸了耸肩，看样子是非常不习惯此刻成为饭桌上的焦点。

“对对对，吃饭吃饭。”教务主任等一干人见状赶忙跟在后面打圆场。“服务员，再上一瓶五粮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