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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祁振将堂弟送来的那纸证书捧在手上颠过来倒过去看了不下四五遍，心知绝非西贝货。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很快，经办人的名字就浮出了水面。
“是朱大姐的手笔，错不了。”
“朱大姐？”
“就是朱立玲，朱大姐。”
“可我记得……她不是妇联的吗？”要说朱立玲宋律伟当然不会没印象。虽然大家都习惯把她喊成“朱大姐”，但到底算是阿姨辈的人。还记得小时候经常到他家串门子抱着他一口一个“臭小子”的来着。
“人家调到民政也有三五载了。想你那老黄历早该作古了。”
“……”
“在想什么？”
“谢谢你，二哥。我还有事，先走了。”话刚说完，不等宋祁振有所回应，宋律伟就转身拉开了门把手，抱着一摞文件站在门口正准备敲门的邱霖顿时陷入了无比的尴尬中。天晓得他真的不是有心要听谁的壁角。何况这里的安保措施做得一贯严密，隔音门的质量绝对也是经过ISO检验的水准，想要仅凭一双凡胎肉体的耳朵听到什么，无异于天方夜谭啊！
邱霖只庆幸好在顶头上司知他无心，也不欲与他计较。将文件归位后，随口提醒道：“副部长，外面变天了。为了确保记者招待会准时发布，是不是提早一点出门比较好？”
宋祁振瞟了一眼窗外，果然.和秘书说的别无二致。先前还一派和煦的天不知怎么竟布上了彤云，像是随时有可能飘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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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惠善也察觉到了天气的变化，.因为她的膝关节有轻微的风湿性关节炎，受不得寒。今天本该她休息的，奈何部里有一些不大不小的琐事需要人料理，便只得加班加点。等忙完手头上的活计，郑惠善特意拨了个内线电话给老公宋明文，问他几点下班。宋明文说自己这边还没忙完，估计还要磨上一阵子，让她自己先回去。郑惠善没想太多，就同意了。
坐在办公室里由中央空调还.不认为怎样，出了门才发现，腿冷得厉害。害她不由将身上的羊毛大衣裹得更紧了几分。直到钻进小轿车，整个人才有了一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郑主任，这回上哪儿去？美国大使馆、英国大使馆还.是联合国驻京办事处？”开车的王师傅干这行有些年头了，凡是领导不论大小，总归混了个脸熟。
“哪儿也不去。老王，我家你认得吧？直接送我回去就.成了。”
“好嘞！没问题。”
一路上，趁着等红灯的时候，王师傅说了不少“今.天真冷呵”之类的话，郑惠善也只好有一句每一句地应两声。说实话，北京的气候真的谈不上多么宜人，每到起风扬沙的时节，她都郁闷的想死。但为了工作、为了家庭、为了她热爱的事业，认了也就认了。
车开到楼下，她礼貌性地和王师傅道别说谢谢。
出了电梯间，她.准备掏钥匙开门，却意外发现自己家门口立着个人。走近一看，竟是久未谋面的儿子宋律伟！这可着实令她吃了不小一惊。
“小伟？你怎么在这里？瞧你这孩子，回来也不晓得事先打个招呼，要是我和你爸赶巧都出差去了，你岂不是白跑一趟？”郑惠善一边埋怨一边将他往屋里拉。“来来来，快进来。你穿的这么少，外面又这么冷，如何吃得消。”
“妈。”宋律伟好不容易从嘴里憋出一个音节，听起来要多怪有多怪。
“先喝点热水暖暖身子。”郑惠善果断地从保温电暖壶里倒了杯热气腾腾的白开水递过去。打开一旁的冰箱，朝里瞄一眼，也就几样十分普通的家常食材。“你看看，也不早说。你让我这会子工夫上哪儿给你变好吃好喝的？”
前阵子负责料理家务的保姆远在湖南的老母病重。宋律伟的父母一合计，觉着家里的问题不大，就让那人放假回老家去了。
“这么着吧，你先等会儿，喝点水。我马上给你爸打电话，叫他办完事别耽搁了，早点回来。我们一家三口可是好久没单独坐在一起吃饭了，看在这份上，就算要你爸下厨都没问题啊！”宋律伟的父亲其实也是个出得厅堂进得厨房的个中强手，但他早年在家的时间本就不多，能让他lou两手的机会更是少得可怜。
宋律伟还没来得及点头，那厢就见母亲兴高采烈地转身拨通了父亲的电话。事实上，宋律伟从小到大极少见母亲如此喜形于色，就算是有，多半也是出于礼貌的条件反射或是为了配合外交辞令的需要。而眼前那毫不掩饰地洋溢在脸上的神采，远远瞧着倒有几分孩子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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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杵在这里站着看我讲电话不累吗？”郑惠善挂上电话，看儿子还没落座，颇有几分心疼。“还是说太久没回来了，陌生得都让你把自己当客人看了？”
“是，我是觉得陌生。不过不是对这个家，而是对您。”
“对我？”郑惠善有些莫名。“小伟，你说什么呢？我可是你母亲呀！”
“是，这我知道。您总是这般精明能干、克己复礼，完美到叫人无从置喙。”宋律伟的心上像是系着一根看不见的银线，随着每一次呼吸吐纳越收越紧越收越紧……直至把心生生截成两半。“但令我始料未及的是，原来母亲有时也会做出有违法纪的事。”
“小伟，我是不知你究竟听了什么疯言疯语。但你竟然用这种口气质询我这个做母亲的，你觉得合适吗？”说到这，郑惠善面上的笑意已不知不觉敛去大半。初见的狂喜也被迅速收复失地的理智拽回了心灵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