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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染显然也没料到会在此时此地与他那神龙见首难见尾的姐姐陆延年碰个正着。天晓得他的本意不过是来医院探望病情不大好的母亲而已。
“前几日母亲还在病**提及姐姐，没想竟是如此巧合。姐姐若觉得不麻烦，便随我一同上去看两眼吧？”
延年抿了抿嘴。继母邓翠雯的身体自从父亲去世后就一直时好时坏，这她是知道的。但现如今她既从休养生息的和乐辗转到了北京，想必自是乐观不到哪里去了。而且陆染都把话说到了这份上，不去似乎就真的太不讲情理了。
就当是替腹中的宝宝行善积德吧，她想。
邓翠雯见儿子来看她，身后还站着陆延年，心下竟生出三分欢喜来。连带着精神也好了许多。直至找了个机会将儿子支开后，脸上挂着的笑意方才缓缓落幕。
“真没想到还能见到你。”因为久病沉疴的缘故，邓翠雯的气色瞧上去大不如前。“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甚至……还带着恨吧？”
邓翠雯一字一句地说，延年.也不表态，就这么听着。她说的没错，要做一个招人喜欢的继母确实是件很难的事。
“说真的，其实我并不在乎你恨我。.因为在嫁给天成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是这样。”邓翠雯叹了口气。“咳……但我希望你对你父亲别再抱有任何负面的想法。说到底，他只是不知道该怎样去爱你。”
听到这里，延年忍不住抬头瞥.向邓翠雯，邓翠雯显然也看到了她眼中的不解与不屑。
“他一直在悔恨自责，如果文珞不坚持生下你的话，.大概就不会……”
“借口。”延年呐呐道。手却不自觉地搭上了小腹，像是.希望从那里面汲取更多足以支撑精神的力量。“全都是借口。”
邓翠雯心道延年八成是将自己的一番话归为.替陆天成开拖的片面之词了，可也不急着分辩。抑或打从心底，就没指望她今日能够懂得。但之所以要说，无非是想成全自己，期盼求得一份心安……
陆染后来送延.年下楼的时候，问母亲究竟跟她说了些什么。延年说只是些无关紧要的话。
“如果真的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我替妈妈道歉。”陆染艰难挤出一抹干涩的笑容。“希望姐姐你不要跟一个……时日不多的病患一般见识。”
“阿染，你什么意思？”延年迈到一半的脚步突然止住了。身边有护士匆匆经过，淡淡的消毒水气息源源不断地透过
“就在刚刚，你们在里面说话的时候，我在外面的走廊上遇到了主治大夫。他说，母亲的身体状况一日不如一日，照此下去，估计拖不了太长时间了。能不能跨过这个年关还是个问题。”
“这……”延年显然不认为陆染会拿这种事来诓她。正因如此，她的心里才会感到震惊与纠结。
“她那样好强的一个人，就算心中有数也决计不会叫身边人知道的。”都说之子莫若母，同样的，反过来说，依陆染对母亲邓翠雯的了解，这番话完全出于情理之中的。“所以，我想，如果可以，也请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吧。”
延年侧过头，用不解的目光打量眼前这个异母弟弟。初次见面时，他给她感觉不过是个稚气尚存的男学生，后来见诸报端，变成了引人注目的商界新秀。时至今日，她发现自己是越来越没办法将其看透了。
“别这样看我……”陆染轻咳了一声，难掩歉意。“虽然我总是让你为难……”
延年摇了摇头，只留下一句话：“好好看顾你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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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时候，天气预报说新一轮寒潮来袭，气温再度骤降。延年不想冒着天寒地冻出去吃饭，正好巫捷婕要来看她，就叫她带了“全家桶”。
“今天就算了。记住，下不为例啊！”巫捷婕头疼地说。她可不认为一个孕妇天天吃洋快餐是个多么了不起的好主意。
“捷婕……”
“嗯？干嘛？怎么不吃了？”
“我今天去医院碰到故人了。”
“谁？”巫捷婕顿时心生警戒。原先听孙辛荑说延年穿得很严实很保守，还暗自庆幸说不会节外生枝了呢。真是不能容得半点大意啊！
“我的那个继母就住在你们医院……据说已是病入膏肓了。”
“所以呢？”
“……”所以怎样呢？延年也没办法说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觉得心中莫名地压抑。
从前听说身处孕期的女人心绪**，最容易伤春悲秋。现在看来，似乎不是没有道理的。想到这里，巫捷婕慢条斯理地抽了张面纸将指尖沾染的油腻拭去。“你在担心？还是难过？”
“不，我也不知道……”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去想了。病人的事应该交给医生去操心。”巫捷婕坐到延年身边，指了指她的肚子。“至于你么，还是把心拴在这位小同志身上吧~~”
一讲到孩子，做母亲的话匣子自然而然是一开到底的那种。延年把今天拍的B超献宝似的取出来拿给巫捷婕看，两个人就在那里讨论起了关于孩子的种种臆测。
“真看不出来，这么小的小东西怎么这么能折腾人……”
“是男孩子吧？而且还是顶顽皮的那种。”
“会吗？没可能是像你一样强悍的女孩子吗？”
“哪啊，你不知道，我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可是很乖的。倪虹才是调皮捣蛋的那个。”
“阿弥陀佛……”幸而那样的极品儿童绝对是不多见的，一般家长哪里有福气消受？“不过很久没见他了，不知是不是还老样子？”
“好好的提他做什么？”因为怕延年想太多，倪虹遭遇车祸正在疗养的事巫捷婕并未透lou。现在延年主动提及，反倒令她不自在起来了。“我，我不管啊，男孩女孩无所谓。反正这个‘干妈’我是当定了！预约撂这儿，谁也不准抢在我前面啊！！听到没有？”
延年被巫捷婕信誓旦旦的表情逗乐了，只能一个劲儿跟在后面说“好好好，知道了”。
结果那天晚上，巫捷婕就没回去。
两个女人吃吃喝喝，笑笑闹闹，时光仿佛又倒流回了从前那段待字闺中闲得发慌的日子。
只是她们都不曾想到小区大门外一街之隔的路对面停着的车里，某个人的脸色正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变越差。
“倪先生，时候不早了，我们是不是……”
倪虹瞪了一眼驾驶席，抱着胳膊半晌没答话。那位小哥见他神色不善，也不敢再出言打搅。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搞得车里暖气跟失灵了一样，冷的人牙齿直打颤。
自从那天将储玉英教授的亲笔信转交给巫捷婕后，想见她一面简直比见联合国秘书长还难。就拿今天来说吧，打她手机，不接。改打科室固话，人家转告说她去医大帮忙带学生去了。结果呢？
“管这片儿的物业是哪家？”
司机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啊”了半天也没“啊”出个所以然来。
原以为展鹏手底下养的全是精兵强将，没想到竟还有木讷如斯的……唉！倪虹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开始拨号。他娘亲也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说手机电磁波辐射损伤大脑，坚决不让他碰，就这还是他私配的秘密武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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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年半夜难受，睡不着起来找水喝。巫捷婕本就睡得不沉，一有动静，马上跟着就醒了。
“对不起，把你也弄醒了。”延年在睡衣外面又罩了一件厚的羽绒外套，但还是觉得脚底有点凉凉的。
巫捷婕坐起身披了件衣服，说：“不要紧，习惯了。”细想这大概也能算是职业病的一种吧？像坐在办公室值夜班的时候，实在忍不住了也就趴着打个盹，哪次不是枕戈待旦？“你呢？哪里睡不踏实？”
“捷婕……你说我长得像不像杀人凶手？”
“哈？什么？你再说一遍。”巫捷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晚上有觉不睡，搞了半天竟然只为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没，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太多了罢。”延年将热气袅袅的水杯抱在面前，眼也不抬，只小口小口地嘬着。
“本来就是。”巫捷婕以为她是社会新闻看多了，就劝她眼不见为净，少把目光往那些乱七八糟没营养的东西上投，省得吓坏肚子里的宝宝。“嗯……要注意早期胎教啊！”
“会不会太早了一点？”
“不早不早。像你这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宅妈’，与其放着大把时间胡思乱想还不如投身胎教事业。改明儿有空，我就去帮你搜罗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教材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