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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四节 承受的底线
西丹交警及中区干警纷纷走上街头，把注意力集中在三处城中村的各个路口。得知区里呼喊了多年的城中村终于要进行改造，村民们谁不想趁机多捞一把。这年头法不责众，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搭起一间屋就顶种十年的地。一时间，三个村的村民想方设法翻新着本身就破旧的危房。更有甚者，连院墙都拆了，临时在房顶搭起了单砖墙。
白天市区不让沙石车进城，到了晚上可不一样，大车小车拖拉机平板车，一辆辆跟赶集似的向三处城中村奔去。这一宿，可不止是交警在行动，市局指挥中心接到多处请求支援的呼叫。不得已，连防暴队巡逻警全部派了出去。
沈斌得知这一消息，他明白不能等下去了，必须要尽快与村民签订协议。推迟一天，就可能多出十几间危房出现。到现在，沈斌才明白问题出在了什么地方，中区根本就不该三处同时改建。
虽然三个城中村同时改造，对城市的政体统一规划有好处。但是，这样做确实有点冒险。如果一处一处的来，最起码警力方面不用担心人手不够。在安全上，也容易说服村民。
等了两天，沈斌马上改变了决定，分三批人马提前一天进驻各村。由于西门村是重中之重，沈斌亲自带队奔赴了西门。陶峰和牛健，分别去了另外两处。为了防止意外，沈斌命大牙和冯雷带着小弟跟随陶峰。牛健本身就是公安口的人，他的安全沈斌并不担心。
西门村委会主任马竟然一看沈斌提前一天就要来签订协议，不禁感到有点愕然。
“沈区长，不是说好给村民三天的时间考虑吗？”马竟然疑惑的问道。
沈斌冷笑一声，“老马，你们村里叮叮当当跟铁匠铺似的，这是要盖城堡还是准备挖地窖。再等下去，估计村子周围都能垒起护城墙。”沈斌黑着脸说道。
一路上沈斌看到不少村户不但楼上接了一层，院子里居然也搭起了简易房。这种木板结构的简易房非常方便，砸砸丁丁就能变成一间屋子。沈斌心说你们也不怕塌下来砸着人，他也奇怪这些材料是怎么进来的。
沈斌仔细阅读过拆迁协议，按说补偿款项非常不错，加上少了第三方承包商，村民们受益非常大。这样的话再不自觉，确实有点说不过去了。这又不是强买强占逼得百姓没地方住，好多老房子经过雨水的冲泡本身就是危房，中区的改造应该说是一件很大的惠民政策。
马竟然脸色有点难看，赶紧递了支烟说道，“沈区长，村里的父老乡亲们过穷日子过怕了，谁不想多占点便宜。”
“老马，任何事情都要有个限度，不是说他们弄上几块木板我就能给你算面积。那样的话别说是咱们中区，就是整个市里拿钱往里砸也砸不起。你马上用广播通知村民，立即停止加盖，临时板房一律不算面积。”沈斌严肃的说道。
“沈区长，这可有点不好办，村里大多数家庭都在搭建，要是不算面积的话，那恐怕~会引起麻烦。”马竟然话语中带着威胁，那意思闹起事端我可不管。
沈斌脸色一寒，“你尽管通知，有什么事让他们来找我。”
“好好，我马上通知。”马竟然心说年轻人真不知道死活，这里可是清真区，你牛逼什么。
村委会的广播开始向村民们喊话，一听说不算面积，不大一会村委会院子里就围满了人。
沈斌只带了两名中区财务科工作人员而来，连中区警察都没带。沈斌是怕另外两处压制不住，几乎把人都分给了牛健与陶峰。沈斌心里明白，今天只不过是来打个招呼，应该不会有人主动签字。两名工作人员一看外面聚集了这么多人，吓的脸都白了。
马竟然冷眼旁观，心说我看你沈斌怎么处理。沈斌不紧不慢，坐在办公室里喝了半壶茶，这才起身站起向外走去。
“老马，估计你们村的人来的差不多了。走吧，咱们一起出去看看。”沈斌背着手，边走边向村主任马竟然说道。
村委会的小院里已经站满了人，一名村组长和村治保主任正在维持秩序。一看主任和一个年轻人走出来，嘈杂声顿时小了许多。
马竟然对着村民们高声喊道，“大家静一静，这是咱们中区的沈副区长，他是专门为拆迁之事来的。下面，就请沈副区长讲几句。”
别看沈斌年纪不大，但是副区长这个头衔到还挺能压人。场面上渐渐静了下来。看到这种状况，沈斌心里更有底了。他知道村民们不是不想改建，只是想占点便宜而已。
沈斌站在台阶上，高声说道，“大家听我说，咱们中区这次进行的旧城改建，本身来说就是一项惠民政策。为了保障大家的利益，这一次中区取消了第三方承包。所以，这一次的协议补偿，要比南门村改建优惠的多。身为一名政府工作人员，我也会尽可能的给大家争取利益。但是，任何事情都有个规则和底线。像大家现在盖的这些临时建筑，区政府绝对不会给予补偿。我们会按照房产局颁布的建房属性来划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这一点，希望大家要有个清醒的认识。”
沈斌话音一落，下面顿时嘈杂起来。只听着有人鼓噪的喊道，“不给我们算你就别想拆迁。”
“对，不算不行。”
“你敢不算，就别想动这里的土地，这都是我们花了钱的。”
听着下面的吵闹声，马竟然站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看着沈斌，心说这可是你自己找的。
沈斌等下面吵吵的差不多了，压了压手，面容上带着一丝淡定的笑容。
“大家静一静，我只想问一句，你们觉得是改建好，还是就这样住下去好？如果你们不想改建，可以提出来，我会如实向区委区政府反应。其实你们应该明白，现在村里很多老房子都成了危房。而且水电等管路线路非常混乱，每年都会造成管道堵塞及乱拉电线引起的火灾。这还不说，最关键的是村里没有地下排水设施，一下雨这里就成了沼泽地。你们大家互相看看，村子里的老人，有几个不得风湿的。难道说，你们还想把这种局面继续下去，让下一代也跟着遭罪吗。”
沈斌站在高处侃侃而谈，这几年的官员生涯可没有白混，大会小会练就了一副好口才。这些话听在官员耳朵里或许没用，但是面对急需改变现状的村民，却是非常好使。
沈斌的话引起众人的议论，就在这时，一名留着光头的年轻人突然喊了一嗓子。
“别听他的，这是市里定下的规划，谁也改变不了。反正不管怎么样，谁家院子里有多少屋子就得算多少面积。不然，别想让我们签字。”
这种场面就怕有人鼓噪，既然有人带了头，马上又掀起一阵讨伐的声浪。沈斌早已经预料到不会很顺利，心中并不怎么着急。
等到下面声音减弱了一点，沈斌再次抬起手压了压，“大家说完了没有，说完的话请容我说几句。”
马竟然也跟着喊道，“都吵吵什么，静一静，让沈副区长说话。”
马家是村里的大户，马竟然又是村主任，他这一喊，下面渐渐平息下来。
沈斌笑了笑，“我说乡亲们，这算不算面积我说了也不顶用，国家有国家的法规制度。要是我能说了算，给你们每人补偿一千万才好呢。那样的话，咱们区就成了全国致富典型了。不过，拆不拆迁，这一点我倒是能说了算。现在都讲究民主，咱也不能独断专行。我再问大家一次，你们想不想改建。”沈斌说着，脸色严肃了下来。
院子里的众村民一个个大眼瞪小眼，谁都不敢开口说话。不少人的目光，开始看向了村主任马竟然。
马竟然心说你吓唬谁呢，这是市里定下的方针，你沈斌可没这么大权力。马竟然悄悄给下面递了个眼色，刚才那名喊话的光头立刻站了出来。
“沈副区长，有本事你就不改建，反正我们住习惯了。但是要改的话，就得按照我们的规矩来。”
沈斌冷冷的看了光头一眼，笑了笑说道，“你能代表所有的村民吗？这样吧，我来统计一下，不想改建的村民请举手。”沈斌说着，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扫了几眼。
马竟然站在沈斌旁边，嘴角微微撇了几下。看到马竟然不屑的表情，村民们仿佛明白了什么，一个接一个的把手举了起来。
“好！”沈斌大声喊了一嗓子，紧接着带头鼓起掌声。
马竟然及西门村的村民，不禁被沈斌这个举动弄的有点莫名其妙。
沈斌鼓了几下掌，接着说道，“乡亲们，其实我和你们想的一样，西门村根本就没必要改建。既然大家都不同意改建，我会把你们的意愿向市里反应。正好中区的财政非常紧张，那就先把另外两处建设好再说。至于西门村，那就等个几年吧。”
沈斌说完，对着办公室喊道，“小李，小孙，咱们走。”
沈斌连看都不看马竟然一眼，带着两名中区工作人员走出村委会，坐上车扬长而去。
这一下，西门村的村民们可傻眼了。一个个期待的眼神看着马竟然，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西门村和其它两处还不一样，从建国后这里就规划为民族区，几十年过来，街巷拥堵不堪。而且，村里杀牛宰羊都在街道上，一到夏天散发着腥臭。村子里不少先富裕起来的人，都在外面买了房子，这里只不过是他们空闲的老宅而已。最近几年，他们年年都在盼望着拆迁改建。
马竟然听着汽车声远去，咬了咬牙喊道，“大家放心，我就不相信一个副区长能改变什么。只要咱们坚持，获益的就是咱们每个人。”
马竟然的喊话，多多少少稳定了众人的心。不过沈斌毕竟是副区长，不少人依然担心西门真的会被拒之门外。
沈斌离开西门之后，马上给牛健和陶峰进行了联系。牛健负责北门村，他那边传来的消息很让沈斌振奋。村民们很配合区里的工作，答应同意拆迁。而且，北门村由于警方查的严格，想加盖新房也没有原材料。
除了北门，陶峰负责的东门那边情况却非常糟糕。有几位暴跳如雷的村民，差点殴打陶峰砸了区政府的车。要不是有冯雷大牙带着小弟跟着，陶峰差点连村委会都出不来。听到这个消息，沈斌让陶峰马上返回设立在中区分局的临时指挥部。经过这次的摸底，沈斌准备改变一下策略。
中区分局拆迁办临时办公室里，陶峰脸色还没从惊恐之中恢复过来。牛健得知这一消息，气愤之下马上拿起电话警告了东门村主任。拆不拆迁牛健不在乎，但是动手打人砸车，这可是他分内的工作。
沈斌默默抽着烟，他觉得要想解决这事，必须区里市里全力配合才行。不然的话，根本无法展开工作。
沈斌把烟掐灭，看了看众人说道，“大家听着，我有个想法。既然三个村北门那边最顺利，咱们就先从北门寻找突破口。我马上向区里建议，针对最先完成签字和拆迁的村，给予一定的物质奖励。甚至说，前二十户每户再拿出一部分现金作为额外奖励。为了各个击破形成争抢拆迁局面，针对最落后的村暂时宣布停止改建。反正三处城中村如果同时开工，中区建委的承受压力也很大。既然这样，针对刺头村民就让他知道点厉害。”
牛健一听，马上赞同沈斌的建议，“这个方法好，既可以避免群体性无理取闹，也可以引起他们之间的竞争。说白了，其实大家都想改建，谁不想生活的环境好一点。主要是一些个别人想多捞一把，才会鼓动着大家提条件。”
陶峰微微摇了摇头，“沈副区长，你的提议挺好，但恐怕区里某些领导不会通过。”
沈斌知道难度最大的就是周山泰，他只不过是威吓一下村民，并非真的不改建。但就这样的话，下文通知必须有城中村改建委员会的公章才行。不然，西门和东门不会相信这一点。
“老牛，你们几个再商量商量北门村的协议方案，我与陶主任马上回区里向肖区长和周副区长汇报一下。”沈斌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他也不敢大包大揽的把事情定下来。
沈斌与陶峰回到区里，果然向陶峰说的那样，周山泰当场就否定了沈斌的建议。
周山泰黑着脸看着沈斌，“沈副区长，别忘了咱们是国家行政机构，不是私营企业。出尔反尔，这让我们还有什么诚信。再者说，这是市里定下的大战略，谁也无权改变。”
“周副区长，我没说改变，只是变通一下而已。你是不知道当时的场面，一个个都跟要抢银行似的。咱们越是显得急着改建，他们的条件就越高。要我说，三处城中村分期完工，逼着他们自己求着改建最好。”沈斌辩解道。
“沈斌同志，我觉得你的思想很不对。遇到困难咱们不能老想着打退堂鼓，应该想着怎么去解决。”周山泰手指敲打着桌面说道。
“你周山泰什么意思，我打退堂鼓了吗？我这不正是在想法解决问题。姓周的，村民不闹起来你有点难受是吧。”沈斌气愤的站了起来，这要是在南城，他早就一腿把桌子踢翻了。
“你这是跟谁说话呢，眼里还有没有老同志。”周山泰瞪着眼睛看着沈斌。
肖前进一看这架势，赶紧站在两人当中，“沈斌，注意你的言辞，老周，你也冷静一下。咱们这里是区政府，不是闹事。看看你们俩，还有点领导的样子吗。工作上有分析很正常，吵吵闹闹是解决问题的方式吗。”肖前进怒斥着两位副区长。
周山泰脸色发青，冷哼一声说道，“前进同志，身为这次改建委员会的主要领导之一，我坚持我的原则，不能随便下达什么文件。除非市里有所指示，否则我绝不同意。谁敢私自散布不实消息，我会向区党委提出控诉，追究其严重失职的责任。”周山泰说完，狠狠的看了沈斌一眼，迈步向外面走去。
区长肖前进气的也有点哆嗦，周山泰这种行为，简直就没把他放在眼里。沈斌算是看出来了，这种事不让市里压下来，肖前进根本就当不了家。
沈斌也没再多说什么，和周山泰一样，把无能的肖前进凉在办公室，甩手走了出去。沈斌本来不想麻烦方浩然，好像他多无能似的。但是到了这一步，沈斌不得不去市委一趟。
政治就是政治，别看沈斌以前在南城的时候一番顺水，到了这里却感觉处处受瘪。那时候沈斌最大的利器就是团结，南城西区所有干部可以为了他不顾一切。范文章也好，黄一鸣也罢，都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拿沈斌没有办法。但是到了西丹之后，沈斌身边没有黄维冯晓那种铁杆助力，所有的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别看牛健陶峰都支持沈斌的提议，真要是与周山泰大闹起来，沈斌知道没人会跟着他而跟周山泰对抗。
沈斌对中区的一切感到很失望，特别是遇到一个窝囊的区长，居然让副区长压得头都抬不起来。无奈之下，沈斌只能再次借助方浩然的力量，改变中区现有的格局。这样做，也是为了西丹政体的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