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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八节 立威
南湖天长东兴区街道办，已经失去了官场斗志的孙敬，无聊的在电脑上玩着牌。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漫长的退休年限。
十年前老省委书记罗连生因省内**案受到牵连被中央拿下，廖一凡主政南湖。那时候纪委书记杜敬唐非常看好孙敬，特别是在办理顾建设父子的案子上，孙敬可谓出了大力。但是，孙敬也没想到冯国海的铁案，居然会在上层领导的干涉下重新翻盘。而且，老纪委书记杜敬唐受到时任省委书记廖一凡的打压，被迫以身体原因提前卸任。
官场风云变幻莫测，一朝君子一朝臣，况且孙敬因办理过不少官员，在圈子内得罪了很多人。新纪委书记一上任，他就被调离职务犯罪调查科，去了档案室。
孙敬本以为会在省纪委熬到退休，没想到冯国海大难不死官运亨通，五年后扶摇直上升任省厅副厅长。
当年冯国海的案子是孙敬一手办理的，这笔仇冯国海一直没忘。
别看孙敬已经被挤到档案室，冯国海依然没有放过他。通过冯国海的运作，孙敬终于被踢出了纪检体系。品尝了这些官场苦涩，孙敬彻底的失去了当年豪情。他现在巴不得早点退休，好离开这个是非圈子。
一辆挂着省府车牌的红旗轿车开进了东兴区街道办，王奎章停好车，转头问道。
“沈秘书长，用不用先给街道办主任打个照面？张主任我认识，以前接触过几次。”
“不用，咱们又不是公事，不必麻烦人家。”沈斌说着伸头看了看。
左侧的楼牌前挂着一个很小的法律咨询牌子，看样孙敬就在这座楼办公。两人下了车，在门口警卫惊讶的目光中，走进了法律咨询室的办公区。
东兴区街道办法律咨询办一共就两间办公室，总共才六个人，其中两人还是兼职的律师，不常驻这里。
王奎章在挂着主任的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声音。
“请进！”
王奎章推门而进，看着正在关闭电脑游戏的孙敬问道，“请问，是孙敬主任吗？”
“我就是，有事吗，如果是咨询的话请到旁边的办公室。”孙敬抬头看了看王奎章，倒是没在意他身后的沈斌。
王奎章笑了笑，“孙主任好，我是省政府办公厅的王奎章，是我们秘书长想见见您。”王奎章客气的说道。
“秘书长？”孙敬一愣。他以前的老同事，没听说谁升任秘书长了，怎么会来看他。
沈斌从王奎章身后走了出来，把包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扔，呵呵笑道，“老伙计，还认识我吗。”
“你是~啊，沈斌！老天，你怎么来了。”孙敬惊喜的站了起来。
“老伙计，我现在调任南湖工作了，所以来看看你。”沈斌微笑着握了握手，别看孙敬才四十多岁，但是两鬓已经斑白，看着非常苍老。
孙敬吃惊的看着沈斌，“秘书长？你当秘书长了？”
“副秘书长，说白了就是给领导打杂的。”沈斌谦虚的说道。
孙敬羡慕的啧啧了两声，“不简单啊小沈，哦不，应该称呼沈秘书长。快坐，这位同志，别站着，快请坐。”孙敬赶紧把两人让到了沙发上。
沈斌指了指王奎章介绍道，“老孙，这是我们办公厅秘书二室的王主任，苗省长的主任秘书。”
孙敬一怔，赶紧和王奎章握了握手。刚才他还以为王奎章只是一般秘书，没想到是个主任秘书。王奎章也没敢托大，他也搞不清楚这个孙敬和沈斌是什么关系。
孙敬忙乎着要倒茶，沈斌伸手一拦，“老孙，都不是外人客气什么。我一来就打听你，没想到你已经调出了纪委。”
一提及此事，孙敬眼神中泛出一丝无奈，“唉~！我可没你这么幸运，官场不得势啊。当年咱俩在嘉市一别，没想到一转眼你成了南湖的大领导了。”孙敬说着苦涩的笑了笑。
别看沈斌在北京南城很有名气，但是其它地区知道他是总理女婿的并不多。这种事媒介也不会大肆宣扬，就算有人知道，级别和地位也不一般。所以，孙敬还以为沈斌是熬出头了。
沈斌笑了笑，对着王奎章说道，“王主任，当年顾家的案子，就是我和老孙一手办理的。那时候我还是南城干部，明面上都是老孙出面。”
王奎章一怔，再看孙敬的时候，顿时升起一种肃然起敬的感觉。别看顾家的案子过了这么久，这可是南湖纪委办理的级别最高大案。当年顾建设不但是南湖省政协副主席，更有一个中央办主任的姐夫。敢插手这样的案子，没有一定魄力可完成不了。怪不得沈斌会问冯国海的事，原来还牵扯到这一层关系。
孙敬摆了摆手，苦笑道，“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可没那份心劲了。”
“老孙，下班后有空吗，一起吃顿饭。”沈斌问道。
“那的我请你，这里可是我的地盘，再说你现在贵为省府秘书长，我得巴结巴结领导。”孙敬爽朗的笑道。
沈斌点了点头，“行，今天你请，改天我做东。”
孙敬看了看表，“要不这样，咱们现在就去饭店，到那边喝喝茶聊聊天，反正这里也没啥事。”
沈斌笑着点了点头，对王奎章说道，“王主任，你找个环境优雅一点的地方，这么多年不见，我和老孙好好聊聊。”
王奎章干了这么多年秘书，当然明白沈斌不会让孙敬掏钱请客。王奎章很明白的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孙敬也不以为然，反正三个人吃饭花不了多少钱。
三人走出办公室来到楼下，王奎章刚要去调车，忽听有人喊道，“吆，王主任，您怎么来了。”
王奎章一怔，转头看了一眼，脸上顿时堆起了职业化的微笑，“张主任，我来找孙主任办点事。”
沈斌看着一位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过来，热情的跟王奎章握了握手。沈斌不经意的看了孙敬一眼，发现孙敬眼神中透着一丝不屑之色。车钥匙在王奎章手里，沈斌只好停了下来。
中年男子惊奇的看了看孙敬，热诚的说道，“老孙，王主任来了你怎么也不说一声。王主任，难得你到我这来一次，那的去我办公室坐坐。”
孙敬淡淡的笑道，“张主任，我这来了个朋友，还是不麻烦你了。”
“哦，有朋友啊，没事，你们忙，我跟王主任说说话。”中年男子说说话间，只是微微瞟了沈斌一眼。
王奎章尴尬的看了看沈斌，苦笑了一下介绍道，“张主任，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省政府新上任的沈秘书长。秘书长，这位就是东兴区街道办主任张成同志。”
听完王奎章的介绍，这位街道办主任一愣，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刚才他在楼上看到省政府秘书处的车，专门盯着看是谁来了。张成本以为沈斌是王奎章的司机，哪想到是新上任的秘书长。
“沈秘书长好，不知道领导来视察工作，还望沈秘书长见谅。”张成也不知道沈斌是正职还是副职，但不管正的还是副的，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张主任，我只是来看望一下老朋友，不是公事。王主任，要不你和张主任上楼聊聊，我和老孙先走。”沈斌淡淡的说道。
“不了不了，张主任，咱们改天再聊，我还得给秘书长开车。”王奎章说完，赶紧向车辆走去。
沈斌微微点了点头，也跟着走了过去。孙敬看着傻呵呵的张成，心说你小子天天给我脸色，今天可算让我舒坦了一回。
张成看着车辆扬长而去，他不明白这个受排挤的孙敬，怎么会和新来的省政府秘书长挂上钩。这些年冯国海厅长就没断过找孙敬的麻烦，要不是孙敬在政法界还有一帮老朋友帮忙，冯国海早就找个借口办他的事了。身为东兴区街道办主任，张成深知冯国海的手段有多黑。但是现在，孙敬突然冒出个当秘书长的老朋友，张成觉得这个天要变色。
王奎章带着沈斌二人来到一家塞北风格的酒庄，虽然不如大酒店气势辉煌，却别有一番塞北情调。
沈斌与孙敬聊得很开心，得知沈斌给中组部部长当过专职秘书，孙敬心说怪不得能捞此重任。王奎章只是偷乐也不插言，沈斌没有告知自己总理女婿的身份，他也不便点破。
沈斌从侧面了解了一下孙敬的状况，才知道当年在嘉市帮过他们的纪委干部单冬青，现在是天长司法局的一名副局长。要不是单冬青帮着孙敬，恐怕他连这个位置都捞不到。
两个人喝了不少酒，王奎章由于开车，倒是没怎么沾酒。看到沈斌官途坦荡，孙敬也替他感到高兴，不过两个人都刻意回避着冯国海的话题。如果是五年前，孙敬或许会借助沈斌的力量帮他一把。但是现在的孙敬，已经对官场失去了信心，根本连提都没提。
醉醺醺的沈斌下午没上班，直接让王奎章把他送回了接待处。秘书处的工作都是提前安排，沈斌刚接手也没什么大事，反正有事的话李晓晓会通知他。
当晚，沈斌简单吃了点东西，和刘欣等人在电脑上聚了一聚。下个月初丁薇就会来南湖打前站，只要沈斌走到哪里，她们肯定会跟到哪里。刘欣已经决定在南湖买套别墅，留着她们来天长聚会的时候所用。
风之行要在南湖成立分站的消息，让刘欣等人非常重视。现在两家公司势同水火，刘欣已经不会顾及任何人面子。在商言商，既然是对手就决不能手软。风之行把分站设立在南湖，刘欣准备让丁薇代表观察集团，率先与南湖省卫视签订协议，把这个优势资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沈斌在视频中逗了逗儿子女儿，他打算这边稳定之后，就让谢颖带着孩子过来。反正副秘书长一职没什么大事要做，也该享受享受家的温暖了。
次日一早，沈斌提前十分钟来到了单位。正在收拾卫生的李晓晓看到沈斌来的这么早，赶紧问候了一声。
“秘书长早。”
“小李，南湖的气候湿润没什么灰尘，不必天天擦拭一遍。这么多文件柜，你一个人也挺累的。”沈斌说着把包扔在了桌上。
“没事，这都是应该做的。”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沈斌拿起工作日志问道。
“昨天下午您没来，王主任把下周的工作计划列好了，等着您签字呢。”李晓晓说着，从文件里抽出一份下周日程安排。
沈斌知道这上面主要是会议安排，具体工作各室主任会提前一天报上来。
李晓晓看着沈斌审阅着文件，把东西收拾好悄悄退了出去。昨天发生的事李晓晓没有说出来，这种同事之间的争吵很正常，再说金玲也算是她的上级。
上班时间一到，王奎章敲门走了进来。王奎章回身看了看，轻轻把门关闭。
“王主任，我正要找你呢，苗省长今天什么时候有空？”沈斌放下文件问道。
“上午有个接见，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没什么安排。”王奎章说着走到桌前。
“那好，那段时间别安排会见，我要找苗省长办点私事。”
王奎章看着沈斌，微微一探身说道，“是~孙敬的事吧。”
沈斌呵呵一笑，“怎么，昨天你也看出来了。”
“回来后我专门查阅了一下当年嘉市的案子，原来是因为黄维处长家的事，怪不得您会参与进来。不过说起来这个孙敬也够倒霉的，在省纪委立下的功劳到不少，结果落得这样一个下场。秘书长，您是打算~让苗省长给他调整一下位置？”王奎章看着沈斌问道。
沈斌毫不隐瞒的点了点头，“孙敬这人是个好同志，就算养老也该给人家找个舒坦的地方。对了，你来找我有事吗？”沈斌问道。
王奎章看了看房门，小声说道，“金玲的考勤，王主任已经给她改为正常外出。昨天我一回来，室里的人就告诉了我。他们还说，金玲回来后发了通疯，还差点打了李晓晓。”
沈斌眉头一皱，“奎章，你一个大老爷们，可别扯这些老婆舌头。我知道你看不起金玲，但是这种事有一说一千万别夸张。我这人在工作上喜欢说在明面，不喜欢背后搞小动作。”沈斌不悦的看着王奎章。
王奎章一愣，脸色难看的说道，“那好，算我什么都没说。您放心，以后我再也不会说了。”王奎章说完，站起身就要走。
“等等！你小子还上劲了，我只是提个醒，又没说你做错了。奎章，我可是把你当兄弟，你少给我甩脸子。”沈斌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他也觉得刚才说的有点重。
王奎章看了看沈斌，“您是领导，咱可不敢甩脸子。既然领导看的起咱，那有事咱该说的还的说。”王奎章重新站在沈斌的桌前。
沈斌笑了笑，“我这人脾气直，别介意。不过王曾跃有这么大胆子吗，连会议上定的事他都敢私自修改？”
“这事您别问我，您该问王主任。好了，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也该去忙自己的事了。”王奎章挥了挥手，转身向外走去。
王奎章一走，沈斌阴沉着脸坐在椅子上，琢磨着这件事该怎么处理。沈斌并不是故意找茬，不过金玲非要往枪口上撞，沈斌觉得正好那她立立威。沈斌想了想，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办公室吗，请王主任过来一下。对了，让李晓晓也过来。”
沈斌放下电话，不大一会儿，王曾跃和李晓晓走了进来。
“小李，里面房间的文件柜有点乱，你先去整理一下。”沈斌指着里面的储存室说道。
李晓晓一愣，看到沈斌脸色有点不对，也没敢多说什么，点头走了进去。
沈斌指了指桌前的椅子，“王主任，坐！”
王曾跃媚笑的点了点头，坐在了沈斌对面。
“王主任，昨天金玲旷班的事，你记下了没有？”沈斌严肃的问道。
王曾跃心中一紧，“沈秘书长，是~是这么回事，昨天于省长替金陵解释了一下，昨天下午我就想给您汇报，正巧您没来。”王曾跃带着尴尬的笑容向沈斌解释道。
“王主任，当领导的都会替自己的专职秘书开脱，你应该明白这一点。但是，身为办公厅的领导层，咱们必须要严格要求自己的同志。规章制度怎么定，咱们就怎么来，不然制定规章干什么。”沈斌阴沉着脸说道。
“是是，都是我的工作失误，等会我马上改过来。”王曾跃心说回去就赶紧给金玲说一声，实在不行就让她来沈斌这认个错。
“王主任，我听说金玲和小李吵架了？”沈斌盯着王曾跃问道。
“这个~也不算吵架，小李还年轻，领导批评几句很正常。”王曾跃赶紧说道。
沈斌眼睛微微一眯，对着里屋喊道，“小李，你出来一下。”
李晓晓一直从里面偷偷听着，一听沈斌喊她，不禁吓得一哆嗦。
看着李晓晓从里面谨慎的走了出来，沈斌问道，“小李，昨天因为什么争吵。”
李晓晓偷偷看了王主任一眼，小声说道，“我工作没干好，金主任不满意。”
王曾跃微微松了口气，心说你小李千万别添乱，弄不好就引火烧身。
“小李，我问你为什么争吵，没让你做自我批评。”沈斌眼睛一瞪，严肃的看着李晓晓。
李晓晓嘴唇微微一撇，眼泪止不住在眼圈里打晃，“她~她说我是狐狸精，我就反驳了一句~。”李晓晓说完，忍不住哽咽起来。
沈斌看向了王曾跃，“王主任，以前秘书处都是这样批评人吗？”
“呃这~这个~金主任语气是重了点。”王曾跃脸色难看的说道。
“这不是语气重，而是语言上的人身攻击。小李，今天上午于省长有没有外出安排？”
李晓晓一愣，沈斌的思维跳跃太快，她有点跟不上，“没~没有安排。”
“那好，王主任，麻烦你把金玲喊过来。”沈斌冷眼看着王曾跃。
“啊~好好，我这就去。”王曾跃心说我大小也是个正处级干部，怎么跟店小二似的喝来喝去。
王曾跃一走，沈斌对着李晓晓说道，“小李，你只要没做错就不用怕。不管是谁，在工作中都不能用这种话去攻击对方。等会让金玲给你赔礼道歉，先把眼泪擦擦。”
李晓晓愕然的看着沈斌，“算~算了吧，不用道歉。”
“什么不用，你是我的专职秘书，她骂狐狸精给谁听的。”沈斌训斥道。
李晓晓哪经过这样的场，看到沈斌这么严肃，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
秘书三室，王曾跃悄悄把金玲拉到一边，小声的把事告诉了金玲，劝她赶紧去给沈斌说几句好话。新官上任三把火，没必要去触及这个霉头。
王曾跃的好心，听在金玲耳朵里却是另外一番味道。她觉得沈斌根本就是故意在给自己难堪，想拿她金玲杀一儆百。
“王主任，你告诉他，就说我去于省长办公室了。哼，一个副秘书长有什么了不起，大家一起共事谁不求谁。别忘了于省长不但兼任秘书长，还分管着办公厅。”金玲气的脸色煞白，故意提高嗓门让全室的秘书都听到。
“小金啊，你怎么这么犟，听老哥一句劝，过了这个坎大家还是好同事。沈秘书长刚来，就给他一个面子。以后接触长了，没准都是好朋友。”王曾跃苦口婆心的劝道。
“凭什么，他一个大老爷们，干嘛跟我一个女同志过不去。连于省长解释都不行，还想怎么样。想找茬就直说，有本事去招惹马钢去，他敢吗。”
“小姑奶奶，你怎么就不听劝呢。”王曾跃着急上火的看着金玲，要不是看在于万昌的面子上，他巴不得金玲赶紧滚蛋。
“王主任，我现在就去给于省长汇报工作。有本事，就让他到于省长那当面扣我考勤。”金玲说完，冷脸子一甩，拿起文件夹走了出去。
王曾跃恨恨的咬了咬牙，心说你金玲还是太嫩了，我在帮你你还不领情，非撞得头破血流才死心。官场中可不是你金玲想的这么简单，没人会为了一个有点姿色的女秘书去得罪另一个有靠山的官员。沈斌的背景别说是于万昌，就是省长霍仁军都得掂量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