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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七节 火的警告
中区区委书记吴方伟执掌中区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吴方伟命令中区副县级以上干部留下，其他人散会。陈家年已经走出会场，吴方伟简短的给肖前进交代了几句，匆匆追了出去。现在的局势不比以前，吴方伟必须要陪着笑脸把陈家年送走。
当吴方伟追到楼下的时候，陈家年已经坐上自己的专车扬长而去。身居官场多年，陈家年非常清楚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不该硬。既然方浩然决心要打破旧规则，作为老搭档的陈家年当然要冲锋陷阵当好排头兵。
吴方伟脸色发青，马上拿出电话给市长陈研修拨了过去。这种情况之下，他只有求助于市长陈研修了。
“陈市长，我是吴方伟，有件急事需要向您汇报一下。”吴方伟急促的说道。
“老吴，不会是中区改建项目出现**了吧？”陈研修一听吴方伟的语气，马上担心的问道。
“不是不是，改建项目没什么问题，但是，山泰同志惹了大祸。”
“山泰？怎么回事。”
“今天上午开会，关于中区改建项目的事情市委直接下了几项决议，山泰同志提出了不同意见。谁知道，陈家年部长当场宣布暂停山泰同志的职务。陈市长，这种事~好像不符合组织程序啊~！”
“停山泰同志的职务？谁做的决定，是陈家年还是方书记？”
“是~是陈部长，但是他说是代表市委作出的决定。”
电话中沉默了一下，才听陈研修说道，“老吴，你先安抚山泰一下，我马上问问情况。”
“好好，我等您电话。”吴方伟挂断电话，掏出手帕擦了擦汗。
今天的事情出现的太意外，让他一时间有点缓不过来。吴方伟刚一转身，就看秘书葛岭慌忙的跑了过来。
“吴书记不好了，会议室里周副区长要和沈副区长打起来了。肖区长让您赶紧去，他有点压不住~！”
“什么？”吴方伟一听，脑浆子都要炸了。
“一群混蛋玩意，我看都不想干了是吧。这里是中区区委，不是他娘的拳击场。”吴方伟怒骂着向会议室快步走去。
会议室里，缓过劲来的周山泰宛如一头激怒的狮子，当场就咒骂起来。周山泰也不傻，简单一想就知道是沈斌暗中打的小报告。一开始沈斌倒没在意，但是周山泰咒骂当中居然直接点了他的名。沈斌可不吃他那一套，气愤之中过去就是一巴掌。要不是沈斌手下留情，这一巴掌就能把周山泰抽晕。
周山泰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发疯似得要跟沈斌拼命。好在让张铭等人强行拉住，不然沈斌真打算一脚让他歇几个月。牛健因为级别不够没有留在会议室，不然的话他对沈副区长的神威更会佩服的五体投地。
肖前进表面上劝说着周山泰，内心却是异常的高兴。陈家年的宣布对他来说，无疑是命运中的转折点。这一刻，肖前进巴不得沈斌直接把周山泰打废了。这样的话，中区两大绊脚石都能清理走。
官员之间动手打架，在圈内也不是什么新闻。一般情况正县级以上很少动手，一来政治比较成熟，二来年纪已经过了好斗的阶段。反而是副县级以下干部，经常出现一言不合出手相向的局面。正常情况下，这种事都会被压下来不曝光，事后私自处理。但是今天发生的事，肖前进觉得恐怕周山泰不会算完。
在咒骂声中吴方伟匆匆走了进来，听到周山泰嘴里的污言脏语，吴方伟一拍身边的椅背，“住口！看看你们还像什么样子，有点官员的形象吗。”吴方伟面红耳赤怒视着周山泰。
不管怎么说此时的沈斌稳稳当当坐在一边，周山泰在众人的拉扯下跳着脚的骂人，吴方伟当然要怒斥他。
沈斌站了起来，“吴书记，你也看到了，周山泰嘴里不干不净，他再这样我可不客气了。”
“你敢，姓沈的，我饶不了你。”周山泰看到沈斌得了便宜卖乖，恨不能冲上来咬死他。
看到周山泰连他的话都不听，吴方伟怒斥了一声，“葛秘书，通知保卫处，谁在吵闹就关他禁闭。”
周山泰额头上的青筋蹦蹦直跳，今天这个日子对他来说简直就是耻辱日。无缘无故的被口头停职不说，还被沈斌当着众人面抽了个大耳贴子。这要是传了出去，即便平息停职风云，他的威信也会一落千丈。不过，周山泰不敢违逆吴方伟的话，现在他唯一能依仗的就是区委书记。只要吴方伟以区党委的名义不同意停职，陈家年所说的话根本起不了作用。
看着场面渐渐静了下来，吴方伟示意把会议室大门关上，有些问题只能关起门来商量。
“前进同志，刚才是怎么回事？”吴方伟看着肖前进不悦的问道。
肖前进尴尬的看了看周山泰，“刚才~两个人发生了点口角。”
“什么发生口角，是沈斌动手打人。这件事必须处理，不然我就报警。”周山泰愤怒的看着肖前进。
此时的沈斌非常平静，指了指周山泰说道，“吴书记，周山泰点名道姓的骂人，我只是推搡了一下而已。”
张铭不禁舔了舔嘴唇，大耳贴子也叫推搡，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你那是推搡吗，根本就是蓄意伤害。”周山泰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都给我闭嘴，谁不想干了现在就滚出去。”吴方伟彻底发怒了，身为中区一把手如果压不住阵势，那他可是白混了这么多年。
周山泰委屈的眼圈通红，只能强忍着把话咽了回去。但是愤怒的目光，恨不能杀了沈斌。
看着会议室渐渐安静下来，吴方伟话锋一转，“这件事暂时不谈，我把大家留下，就是针对周山泰同志的事情，咱们中区区委区政府必须拿出个统一意见。”
周山泰本来还想闹，但一听吴方伟要对他停职的事统一思想，顿时把心思收住。与刚才挨的一巴掌相比，周山泰更不愿意丢官罢职。现在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中区党委及政府联名保他。
周山泰有点后悔刚才的冲动，陈家年明明是代表方浩然来传达决议，自己何必多嘴顶撞。陈家年敢这么做，当然有把握方浩然绝对支持他。自己傻呵呵的往枪口上撞，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西丹市委书记办公室里，方浩然刚刚听完陈家年的电话汇报，市长陈研修的电话马上打了进来。
“方书记，中区山泰同志的事情，您应该知道了吧。山泰这个同志我很了解，工作上还是很努力的。如果这是您的决定，我希望再给他一次机会。当然，如果方书记有理由这么做，我支持你的决定，保留自己的意见。”
“老陈，其实我是想借助中区这次的城中村改造，树立起全市民众的责任心。家年同志代表我去中区宣布了几项决议，山泰同志不同意市委的决议就顶了几句。我看这样吧，让山泰同志先冷静一下。给他个三五天时间反省反省，到时候你来批评两句，重新启用。”
一听这话陈研修算是放心了，不管怎么说周山泰都是他的嫡系，总不能眼看着不管。方浩然把这个顺水人情让给了他，陈研修也很满意。
陈研修笑了笑说道，“连家年部长都敢顶撞，我看是应该敲打敲打他。这样吧，我让山泰写出书面检讨，不然家年部长那边也说不过去。方书记，你那政改措施出台之前，最好咱们市委常委统一一下思想。这项任务非常艰难，出台之后势必会引起一些人的反对。只有咱们整个西丹领导班子拧成一股绳，才能扛得住压力。”
“老陈，我也是想看看中区村民决议之后有什么反应。说实话，现在每走一步我都很小心谨慎，因为咱们输不起。等得到中区反馈意见之后，我再做一下微调。到时候，你老陈可得在会议上站在我这边。”
“放心吧，政府办公会议我已经传达了市委决议，所有部门全力配合政改。谁敢违背了市委的决策，就地免职。不过，我陈研修可是个不服输的人，等咱们西丹走上正轨，我再和你一较高低。”
方浩然笑了笑，“好，一言为定。”
方浩然放下电话，他感觉心情比前几天轻松了很多。从省城回来之后，他最担心的就是陈研修是不是会配合。即便拿下了陈研修，他多年在西丹建立的班底依然健在。方浩然的时间紧迫，不可能全市进行大清理调换基层干部。经过双方的谈话，方浩然终于放下了这个大心事。
中区会议室里，吴方伟先是对周山泰这几年来的工作进行一番称赞，接着又讲了一番大道理。最后，周山泰采用举手表决的方式，对周山泰的停职与否进行投票。
肖前进心有不满，但还是举手投了赞成票。这种形式根本就是走过场，当着周山泰的面谁也不会得罪人。当然，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沈大官人。
吴方伟皱了皱眉头，看着沈斌说道，“沈斌同志，我知道你心里有意见，但希望你能从大局考虑。咱们中区本着团结的精神，我希望全体通过。”吴方伟看着唯一没有举手的沈斌。
沈斌看了看众人，目光落在了周山泰身上，“周副区长，我为刚才的冲动向你道歉。我并不是不赞成吴书记的提议，只是觉得你身为一名党的干部，在没有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就指名道姓的骂人，这一点很不好。”
沈斌说着，目光一转看向吴方伟，“吴书记，周副区长的工作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我也很佩服。刚才我俩的纠纷属于私事，不牵扯工作。在停职的问题上，我支持吴书记的提议。”沈斌说完，平静的举起了右手。
周山泰有点不敢相信的看着沈斌，要知道全体通过和有人反对在力度上差之千里。沈斌能这么大度，周山泰也后悔刚才冲动之下点名骂人。
吴方伟满意的点了点头，“小沈，能有这种胸怀非常好。山泰同志，你是不是也该说声道歉。”吴方伟目光深邃的看向周山泰。
周山泰心说老子只是骂几句，他可是实打实的抽了一巴掌，这能对等吗。但是看到吴方伟含有深意的目光，周山泰一下子明白了什么。中区这么多干部，恐怕只有沈斌的举手在方浩然心里力度最大。能不能恢复自己的职务，没准还就在沈斌身上。
周山泰站起身，“沈斌同志，刚才我一时冲动，向你道歉。”周山泰憋了一肚子火，但他不得不这么做。
“周副区长，此事就此揭过，希望您也不要介意。”沈斌微笑着说道。
沈斌得了便宜卖乖，他很明白这种情况下必须与中区所有人保持一致。身在官场，总不能另类的让所有人都抵制。更何况，沈斌很清楚方浩然自有安排。
肖前进不禁有点失望，他本以为周山泰和沈斌能闹的不可开交。结果，两个人握手言和了。
会议之后，吴方伟单独把周山泰留了下来。在向市委提出申诉之前，吴方伟必须要等到陈研修的电话。令吴方伟意外的是，陈研修居然在电话里狠狠的把周山泰骂了一顿。并且，陈研修命令吴方伟停周山泰三天职，必须向陈家年部长做出检讨。这一下，吴方伟和周山泰才明白，西丹的政坛彻底变天了。
中区城中村投票表决的通知一下，立即引起了全市民众广泛的关注。一直以来城市规划都是政府说了算，即便强占耕地你也没招，土地永远是国家的。但是中区的这项通知，仿佛村民们成了主人。一时间，西丹市民议论纷纷，不明白领导们这是玩的什么把戏。
叶枫也没想到方浩然会走这一步，不过他觉得这只是一种心理战术，其目的就是逼着村民同意搬迁。随着城市的发展，谁也不想在那种脏乱差的地方生活。这样的表决正常情况下，当然会通过。但是，叶枫通知东门的几个刺头村民，坚决否决改建，他要看看方浩然到底敢不敢坚持下去。叶枫根本不相信方浩然会保留这么一块城市毒瘤，那对他的政绩将是一大污点。
明天就到了村民表决的日子，沈斌的重点却没放在这上面。当晚，沈斌独自来到国安分局贾喜成局长的家。看到这个大灾星到来，贾喜成心中不满表面还得笑脸相迎。
两人来到小客厅，贾喜成立刻黑着脸问道，“沈大区长，南城的事怎么样了，咱可不带这么耍人的。”
“老贾，别把我想的这么龌龊好不好，月初我回南城，亲自给你办好这事。到时候，你把档案给我就行。”
一听这话，贾喜成那张难看的脸才算是改变了点颜色，“沈斌，最好给他安排个清闲点的职务，千万别让他负责财务方面。咱哥俩不是外人，我那小舅子见钱眼开，我怕以后出问题。”
“操，你想什么呢，南城高新区是我家开的啊？能当个小职员就不错了，还想要职务。”沈斌翻了翻白眼。
“黄维当初不就是带职上岗的吗，你别想蒙我。”贾喜成瞪着眼看着沈斌。
“废话，他是我私自任命的，不在编。现在老子不在南城，哪里还有这样的好事。行了，先不说他，我交代你办的事怎么样了？”沈斌翘着二郎腿问道。
“你以为你是谁，我凭什么听你的。想给我下命令，拿总部文件和手令出来。先说好了，伪造的不要。”
“好好，算我求你行了吧。”沈斌说着，递过去一支烟。
贾喜成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别忘了你在西丹市副处级，比我低。”
“你有完没完，赶紧说。”沈斌提高了嗓门说道。
贾喜成看了看房门，“小声点，你嫂子还在呢。你听着，那家盐业仓库的板材是一个上海商人的货。不过，情报处查出那上海商人只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幕后之人是叶枫。”
“妈的，我就猜是有人暗中捣鬼。行了，老子非让他赔个血本无归不可。老贾，现在仓库里还有多少货？”
“西头六间仓库只出了两间的货，自从你宣布停建之后，西门村村民都在观望，怕买了之后砸在手里。怎么，你要有行动？”贾喜成谨慎的看着沈斌。
“废话，他背后给我捣鬼，我还能饶了他。盐业仓库存放板材本身就违反消防规定，麻痹的，这次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沈斌恶狠狠的骂道。
“放火？”贾喜成一惊，“沈斌，你知不知道这是在犯罪。”
“放屁，别忘了老子是特勤组成员，享受法律之外的特权。说吧，那仓库晚上有多少保安值班？”
“你~！行行，你是特勤组，你是爷。别说放火，你就是把那地方炸了我都不管。听着，晚上只有四名保安和俩看大门的老头。咱可说好了，出了事与我任何关系都没有。”贾喜成摆着手说道。
沈斌嘿嘿一笑，“万一留下什么证据，你可得帮我消除。贾局，回头我请你喝酒。”沈斌说着站了起来。
贾喜成才不相信沈斌会留下什么证据，凭他的身手如果留下证据，那根本就进不了特勤组了。贾喜成换上一副笑脸走出小客厅，给夫人说了一声，赶紧把沈斌这个大灾星送了出去。
沈斌把车开到顺安街一处不起眼的路口停了下来，两天前他让贾喜成暗中查一下西门东临的那间盐业仓库，沈斌很想知道西门村那些板材到底出自谁之手。现在真相大白，大牙他们早已经等待着行动命令。
沈斌拿出手机按下大牙的号，“大牙，我在顺安街西头，来一下。”沈斌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沈斌不想在电话里通知大牙，他知道市局针对本市黑道重点人物都会进行电话监听，以大牙目前的地位很可能是在监听范围之内。
不大一会儿大牙开车来到沈斌的位置，两个人嘀咕了几句，沈斌把保安情况及板材仓库的位置告诉了大牙。
几分钟之后，两辆不起眼的国产客货车悄悄向西门村方向开去。两辆车中包括大牙一共坐了十四个人，后备箱里还放了两桶汽油。车辆的前后牌照都用结婚喜字遮挡住，即便被监控拍摄进去也无法查询是哪里的车。
沈斌给牛健打了个电话，这么重要的时刻，他总的找一个见证人，好证明自己不在现场。凌晨十二点刚过，西门村东临盐业仓库忽然火光冲天，滚滚浓烟伴随着火焰，映红了西丹半边天。
听着外面消防车刺耳的警报声，沈斌微微一笑，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老牛，时间不早了，喝完这杯就撤。”